水龙吟1
金叶寺。
唐俪辞已经说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是重生?是时光倒流?抑或只是一场循环往复的噩梦,是他自己濒临崩溃的臆想?他分不清。
他只觉得有根看不见的丝线缠在身上,每当他想挣扎、想逆着那既定的轨迹走出一步,就会被无情地拽回原点——然后以种种荒谬的方式死去。
【第281次】,他拒绝了池云带回的阿谁姑娘留在寺中。
话音未落,脚下莫名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额角正撞在香炉石阶的锐角上。
鲜血汩汩涌出时,他最后看见的是池云惊愕的脸。那一跤,摔得毫无道理。
【第282次】,他学乖了,提前将池云派去郝府,想着救下郝府全府之人。
可明明早早的池云蹲守,但最后还是发生意外迟了半步,他依旧带着那名女子回来。
他再次冷声拒绝,转身时却觉足底一空,竟跌进了寺后那方水深不过腰的荷池。
水没过头顶的瞬间,四肢如被锁住般动弹不得,意识在冰冷的窒息中溃散。堂堂一身修为高手,竟溺死在不到1米深的池塘里。
【第283次】,他决定提前彻底离开金叶寺。
马车行至山道转弯处,好好的马突然发疯,控制不住的往崖边奔跑。
马车掉落悬崖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有感到意外,只有一种深切的嘲讽——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在配合那无形之手,演一场让他粉身碎骨的戏。
……
一次,又一次。
他试遍了种种打破这种命运的方法,然后就尝到各种匪夷所思的死法:被一口茶呛死,被檐角坠落的瓦片砸死,甚至曾在运功调息时突然经脉逆行、爆体而亡。
他武功盖世,智计超群,本是翻手为云覆手雨的人物,却在这些“意外”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每一次死亡都轻率得如同玩笑,每一次苏醒却又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这重复的绝望,像钝刀刮骨,一点点磨去他骨子里的从容与温雅。
起初他还冷静推演,试图找出规律与破绽;
后来,愤怒与不甘如野火灼心;
再后来,那火熄了,剩下的是灰烬里滋长出的、冰冷的癫狂。
他开始在每一次苏醒后无声地笑,笑着看池云再次踏入山门,笑着看命运用各种滑稽的方式把他按回既定的轨道。
那笑意不达眼底,只在深处凝结成一片偏执的寒冰。
【第284次】,他再次从熟悉的禅房床榻上睁开眼。
晨光微熹,窗棂透进的光柱里尘埃浮动。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躺着,听着远处隐约的钟声,和池云由远及近、轻快又熟悉的脚步声。
唐俪辞的眼尾腥红,带着一种谁也不知道的疯狂以及破碎沉默着,等待又一次的轮回。
果然,不一会儿迎来熟悉的,有人闯入金叶寺,而那位阿谁姑娘再次被池云带了进来……
门外,池云飞快的带着一女儿进入院子,然后他飞快的出了院子,准备拦截那中原剑会之人。
唐俪辞无声勾起一抹阴翳笑容:“又来了。”
缓缓坐起身,整理了一下雪白的袖口。他望向铜镜,镜中人唇角微扬,勾出一个完美却毫无温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