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33

“就这么一粒小小的药丸……”黑雾凝聚的人影发出低沉而诡谲的声音，“它能让挚友反目，令骨肉相残。谁能拒绝一夜之间……坐拥绝世武功与滔天富贵的诱惑呢？”

那声音越说越亢奋，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我已让它遍布整个神州武林！而它的现世，全都是因为你——”

黑雾猛地转向唐俪辞，恶意如实质般倾泻而出：

“唐俪辞，这次我要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让你的朋友做你的警钟……谁让他们信错了人？你救不了他们，一个也救不了！”

诡异而恶毒的笑声在空旷的悬崖间震荡、回荡，仿佛声音的主人早已预见了唐俪辞日后众叛亲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凄惨境遇，并为此感到无比的快意与满足。

“神经病！”时音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鄙夷，“自己心有魔障渡不过去，便只晓得将旁人一起拖下水的……坏种。”

“他是我师兄，柳眼。”唐俪辞的目光仍停留在黑雾消散之处，声音有些飘忽，“他从前……并非如此。他曾是个温润如玉、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的大夫。”

这话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

“不，”时音摇头，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从前是什么样的人，做不得数。眼下他是什么样，那才是真正的他。”

她没有因唐俪辞的辩解而动容，反而继续道：“这世上的人，在不触及自己的利益时候，本就混沌。哪有什么绝对的善与恶？无非是当人生的转折关口摆在面前时，他们做出了选择，显出了底色。”

她顿了顿，看向唐俪辞：“我不知道你那位师兄究竟遭遇了什么，又为何如此恨你。即便他真有天大的委屈，做这些事情也不会情有可原——

他那么恨你，若是你对不起你，按江湖规矩，他大可来杀你。无论怎样对你，那都是你们之间的恩怨。

若想让你身败名裂，他大可搜集证据，诉诸官府或通报江湖，公之于众，自有公道评判。”

她的声音渐渐转冷，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怒意：

“可他做了什么？迫害、蛊惑、用药控制无辜之人，拿旁人的性命与清白作伐，只为将你拖入泥沼。那些被他残害的人何其无辜？他们甚至不知自己为何遭此横祸。

这让我觉得，他从前那点‘善’，不过是小心藏起了本性里的‘恶’。骨子里，他或许本就是这般……不堪。”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道：

“我不否认‘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可我无法接受——他将自己的仇恨，肆意迁怒于毫不相干的无辜者。”

“他……他被操控了。”唐俪辞认真道，“他也是受害者。”

“被操控？”时音一惊，随即沉默了，若是个被操控的傀儡，那她还真不好说什么。

就像那些被精心培养的死士。若有一日发现，自己的至亲挚友被人洗去神智、磨成刀刃，即便他手上沾了血、犯了罪，你心底深处，或许仍会盼着——盼他能被从轻发落，盼他还能有机会……回头。

毕竟，那刀刃最初并非自愿出鞘；他只是一把杀人的刀，真正握刀之人才该死。可如果是受害者，那把刀也是该死的。

这是一种立场的问题，时音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责怪唐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