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72

而另一边，原本要撤往山上避难的剑王城弟子，眼见池云与沈郎魂等人不顾自身安危，全力疏散城中百姓，心头那层自保的寒冰悄然融化。

他们脚步一顿，转而逆着人流，俯身背起跌倒的老人，搀扶起惊慌的妇孺。

阿谁姑娘提着药箱匆匆赶到，雪线子与其他闻讯赶来的江湖客也陆续加入。

人影交错，呼喊应和，在这片废墟与焦土之上，竟无声地筑起了一道道人墙。

余波未平。余泣凤虽已受制，但剑王城几乎半毁，焦烟漫处尽是哭声，伤者哀吟与失去家园的茫然眼神，比任何刀剑都更刺痛人心。这胜利，沾着太多洗不净的血与尘。

普珠先生接下了余泣凤的处置之责，他将押解这位曾名动天下的剑王返回中原剑会，接受武林公议。

而另一边，柳眼与始终沉默跟随他的小红姑娘，却被唐俪辞拦下。

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柳眼所为，尚无确凿铁证。就算我们心知肚明剑王城的猩鬼九心丸之祸亦源于他手，然我们都知道风流店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猩鬼九心丸本是一阙阴阳的独门邪药，如何流传出来的？一阙阴阳有没有死？桩桩件件，皆无直接证据链将其锁死。”

唐俪辞语调平静，字句清晰，立在残垣之前的身影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唐俪辞从来不是什么纯粹的正义大侠，他相助中原剑会，破案解围，眼底却总凝着层疏离的薄冰。

这世间能让他在意的人与事太少，而柳眼，偏偏是其中一个。

他扣下柳眼，明面上是为追查风流店余孽，实则藏了两重心事。

其一，是存了保全故人性命的私念——纵然柳眼有错，可猩鬼九心丸的解药还未现世，还可以让柳眼去研制解药赎罪。

唐俪辞其实在无数次重复轮回中已经知道了猩鬼九心丸的解药，可每一次都是柳眼拿自己的命、以肉身为引、耗尽心血才研究出来的解药，他不认为自己有资格现在就暴露出这邪丸的解药。

这本就应该是属于柳眼的功德，本应该是柳眼的荣耀，他不会，也不愿窃取他人的成果。

纵然他很想现在就救那些中了猩鬼九心丸的人，虽然这里面有很多人是咎由自取，尽管有无辜者……

但此时柳眼已经在身边，想来他马上就会去复活方周，想必会很快的解除与柳眼的误会，到时候柳眼师兄一定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他会比原来的时间更早的弄出解药。

对于那些没有等到解药的无辜之人，唐俪辞只能说声抱歉了，他救不了所有人。

也许唐俪辞不是什么坏人，但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方周教会了他要做一个好人，所以他才学习着做个好人。

但他无所谓救不救人，做不做一个好人。

因为他本质上其实是天人境训练出来的一个工具，只是遇到了方周，因为他的教导，唐俪辞才会完成从一件工具到一个‘人’的蜕变。

才会想着要在周睇楼与方周一起生活，拥有真正的自由意志，追求生命、尊严等等一切‘人’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