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73

其二……唐俪辞已经从柳眼的身上得到了那部分往生谱的功力，复活方周之法近在眼前。那是他辗转多年、近乎偏执的念想。

他不愿在这时让柳眼出事，等找到傅主梅师兄，那么他梦中的周睇楼生活，师兄弟四人再也不会有人缺席。

暮色四合，剑王城的废墟上终于腾起几缕炊烟，与未散的焦苦气息混在一处。救援的人影渐渐稀疏，只余下最深重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茫然。

唐俪辞的设想或许过于理想，但普珠并未点破，也未反对。这位高僧的目光，已越过了眼前的断壁残垣，也越过了柳眼一人。

剑王城这一役，血流成河，诡谲重重，让他看清了一件事：柳眼绝非真正的棋手，至多是一枚关键却身不由己的棋子。

那操纵“风流店”、播撒“猩鬼九心丸”的阴影，仍深深潜伏在江湖的暗处，无声冷笑。

因此，他默许了唐俪辞的截留。

并非是他对唐俪辞全然的信任，而是一种更具份量的考量与观望——

与其将柳眼这条可能引出巨鲸的线索仓促斩断，不如让心思莫测、手段亦正亦邪的唐俪辞握在手中，看看能否搅动更深的水流。

何况唐俪辞已经表示会“给中原剑会一个交待”的承诺，普珠先生愿意等待一个时机，也清楚唐俪辞必将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份有限的“默许”，其根源颇深。

普珠与中原剑会会长如延屏，对唐俪辞那复杂难言的“好感”，绝非源于他屡次出手相助破案这般简单。

那些案件背后，唐俪辞的动机从来模糊不清，更像是在达成自己目的途中的顺手为之。

真正的缘由，系于一个清皎如月、却已永逝的名字——方周。

昔日周睇楼还在时，方周曾与二人书信往来，引为知交。信中谈及他那的位师弟唐俪辞，对其天赋卓绝却心性孤峭的师弟，尤多深切的忧虑与不忍。

字句间，竟有一丝托付之意，盼二位友人日后对唐俪辞能稍加看顾、导其向善。

正因如此，当“唐俪辞弑杀师兄方周”的惊天之闻传遍江湖时，普珠与如延屏心头泛起的，先是刺骨的寒，随即便是沉甸甸的疑。

他们不信方周会全然错看一人，更不信那光风霁月的挚友，会落得如此不堪的结局。

这怀疑，是对亡友眼光的尊重，亦是对那桩无头公案本能的不信服。

此刻，普珠看着唐俪辞，他手中的佛珠缓缓拨动，心中清明如镜：

唐俪辞将柳眼留在身边，是私心，是图谋，或许……也是一个饵。柳眼在“风流店”中地位特殊，身系药毒如何流传出来之秘，或许正可用来牵引那幕后真正的黑手现形。

正所谓风起于青萍之末，而这江湖的暗涌，远未到平息之时。

……

这一切，时音皆冷眼旁观，心中并无太多意外。人性如此，她看得太多——面对不相关之人，谁都能谈大义、论公道，凛然如松；

可一旦涉及故旧亲朋，那“无私”的面具下便会悄然生出裂隙，犹豫、权衡、乃至不可言说的私心便会渗溢而出。

作者：感谢亲亲宝贝【雨燱】打赏加二更，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