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风筝
应渊沉默了一会儿,他注意到暮寒眼中的疑惑并非作假,于是他避开了暮寒的目光,淡淡道:“我没有父母,没有玩伴……没有人会教我这些。”
许是与暮寒相处的时间久了,应渊的语气中竟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落寞。
暮寒的睫毛忽然一颤。他静默得反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应渊只当他是倦了,继续低头摆弄手中的竹条,任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当最后一根竹篾固定妥当,应渊刚要开口唤他,却蓦地撞进一片深不见底的目光里——那双眼睛深邃而复杂,带着他读不懂的沧桑与眷恋。恍惚间,他似乎看到那眼底闪过无数个自己的倒影——孩童的、少年的、现在的。
一瞬间,仿佛穿越了千年之久,久到他记不清这双眼是否曾经也这样看过他。
那眼神中蕴含了太多的东西,应渊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其中流露出的温柔。
微风拂过,暮寒的银发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他依旧懒散地枕着手臂,嘴角挂着惯常的散漫笑意,可那双眼睛却专注得惊人。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静静的看着应渊。看着他一步步做完风筝,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调整。明明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回神了。”暮寒突然轻弹他额头,指尖的温度让应渊如梦初醒。那人笑得狡黠,仿佛方才深情的凝视只是错觉。
未完工的纸鸢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影。暮寒忽然伸手,指尖拭过应渊不知何时泛红的眼角:“我的错。”他声音沙哑,“早该教你放风筝的。”
“不是你的错。”应渊慌乱别过脸去,“与你无关。”暮寒知他不想再提,转口道:“这风筝太素了,我们添一幅画吧。”
应渊轻轻地应了一声,将风筝递给了暮寒。暮寒接过风筝,却又将手伸到了应渊的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应渊。
应渊疑惑地挑了挑眉,看着暮寒的手又向他靠近了一些。在一阵沉默之后,应渊才试探性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暮寒脸上表情一愣,随后脸上的笑意更深。“渊儿好生热情,可这手作不了笔,也生不了墨,更写不出字来啊。”他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应渊的手背,眼尾漾起促狭的笑意。
应渊如遭雷击般猛地抽回手,白玉般的面颊霎时飞红。他仓皇起身时衣袖带翻了茶盏,却浑然不觉,只慌乱地四下张望,看天看地,唯独不敢看向那个支颐浅笑的人。
若此刻真有一方豆腐在眼前,只怕这位素来端方自持的小仙君,当真要做出以头抢地的荒唐事来。
“渊儿——”那人忽然贴近,指尖点在他心口。银发垂落,扫过应渊的手背。暮寒眼中盛着狡黠的光,声音却软得像蜜糖:“笔。”
“哦。”应渊赤着脸,他垂首翻找乾坤袋,袋中法器琳琅,偏生寻不出一支寻常毛笔。他抬眸偷瞥,正撞见暮寒托腮笑望的模样,银发间还沾着方才折腾竹条时落下的碎屑。
“没有。”应渊闷声道,却见暮寒眼中笑意更浓。
“哦——”暮寒拖长声调,转身进屋取出笔墨,砚台边缘还沾着未干的墨渍。应渊这才恍然,原是又被戏弄了。
“暮寒!”他拂袖欲走,却被一把拽回。那人手臂如藤蔓缠绕,下颌抵在他肩头:“好渊儿”温热的吐息里带着蜜糖的甜香,“我错了,别同我计较,我带你画风筝可好?”暮寒笑着往他口中塞了颗糖,银发垂落,与他的青丝纠缠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