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写的都是啥玩意儿
“那肉估计不大行,我们本地人不到饥荒时候都不会吃那个,要说能做墨的话,三文钱十斤也能收,那东西很压秤,一天采个百来斤也就是值个推车挑担的脚力。”王恒竹道。
“来年再看吧,这会儿已经黄皮了,也没青皮打秤,具体有多少数量,能不能叫各家各户因着这个添上一床棉被过年也尚未可知。
拿回来了,若是那肉实在不行,明年早些,就秋收之前收青皮,三文就三文,总归能叫一家老小多个进项盘算盘算收成,若是那肉好量大的话,青皮也能五文或者更高些,要不是为了这些个地方上出不来的东西,也真没必要去布局镇上不是?这活儿可不是琐碎的很?”拓跋灵道。
“啊!”王恒竹点头点头。
户部的活儿在六部里头最是琐碎,干的多,得的一样,还得脖子上头担风险。
王恒竹虽是小小知事,却也知道户部的活儿最难干。
不说别的,就说今年秋徭之前,工部哪有这么大批量出京干活儿的?
只有户部,越是他们这些不入流的,常年都是奔波,累不累还暂且不说,风险和责任都巨大,出什么岔子都得第一个拿他们开刀。
所以也别说户部抠啊,户部的人脾气臭没好脸啊,和其他各部之间明明平级却非得鼻孔朝天拽的二五八万非得无形中高半级那样儿?那其实都是没办法的事。
王恒竹是度支知事,本就是最琐碎的部门里干跑腿活儿的品级,所以对这些个琐碎到让人脚打后脑勺的事儿干的最多,也最有体会。
“说到油墨呢~”陈培生道:“我大姐夫说你写的字颇为隽秀,去年就说过,说若你除了帖子,也想收上一本去雕了版,叫家里孩子跟着描红。”
“哈?”拓跋灵从没想过还有这一出,心想:你大姐夫?那不就是许太傅?他看过我的字?
思及此,眼神就看向睿宁帝:什么时候?哪一封信?那是能给别人看的吗?
那哪一封也不能给别人看吧?
她自己知道自己写的都是啥玩意儿。
胡吹乱侃,野心勃勃,一环扣一环的绝杀。
脑图配目录加纸质版ppt的模式都是满满的套路。
信件则是通篇大白话的絮絮叨叨。
那真是见不得人的,更何况是太傅。
睿宁帝却没关注到她的眼神,而是点了点头道:“确实!极为工整,颇为隽秀。”
那目录加ppt就特别印象深刻。
序,列,重点,描述,前后关系。
什么内容在第几章第几页。
就属于,随时翻开都知道这是讲的什么事情,这一页的重点是啥。
大字,小字,配图,配章节号。
或者回过头再要去翻找的时候,看一下目录,哦!这儿!
就特别清楚。
之前睿宁帝只觉得这样的排版方式特别一目了然。
被陈培生这么一说才意识到,字写的好的要点是什么?
这可不是后世练毛笔字一样先算好列数字数给纸叠成大大小小的方块以后铺平来写的。
而是对于自己的篇幅大小,精确到什么位置写什么东西,一共有多少字,要怎么排布才能让人一看,赏心悦目。
而赏心悦目的目的不是为了漂亮,而是纯粹让看的人看着不累。
所以为什么六艺之中,只有“书”这一项是绝对影响科考的。
这其实真就是个特别基础的事儿。
可以为啥秀才考一考就是一天?
那得先在脑中构思布局自己明确的陈述观点。
一二三四五这样。
而后写一遍,阅卷,再补充修饰,再阅卷,最后再按照篇幅进行正式的誊抄。
补充修饰,或者需要抄几遍,这就不确定了。
或者写到最后发现自己构思欠缺,却也已经来不及修正的,那就是一出考场就面如土色的人,这就不止是累了,而是知道自己发挥的不好。
所以睿宁帝对拓跋灵的信件关注点一直都在结构上。
特别想推广,因为这种东西他看着不累。
但最后发现,他自己都写不出来,太费脑子了!
这就推广不了,只心里越发晓得,为啥翰林院的活儿都得是潜心研究学问的人才能干呢?
这编书可不就是费脑子的很吗?
也真就是,拓跋灵写的东西实在见不得人,他跟林辉跟血衣侯看的时候都得吓的直拍胸脯呢~
就这人,胡吹乱侃起来,真是收不住!
就想说:别别别,不至于!
这会儿便动了心思对拓跋灵道:“要不?你用你那个写法,把大越农经誊抄一遍拿去翰林院?”
“什么东西?”拓跋灵一脸不可置信的抠了抠耳朵。
“哈哈哈哈……”众人都是扬声笑了起来,没命,那大越农经光目录就有六册,总计两百四十二本,这都还没完全编完,后头不还有新粮种和搜山式提举呢嘛?
涉及到所有作物品类,种植方法,田间管理,种植器械,加工方式和器械,各地种植时令差异,采集方法,各地产能差异。
比如说黄豆一本,玉米一本,黄豆和玉米套种这就又得单独一本。
可想而知的多!
所以睿宁帝说完,就别说拓跋灵了,众人都是根本憋不住笑,憋不了半点。
真就是个要命的活儿,没个三五年别说排版了,抄完都够呛。
即便是外派出去的县令,也只是到了地方看一看当地对应的农作物翻一翻。
能仔细查阅山野篇的都已经是很靠谱的了。
通篇抄一遍?
那是不可能的!
这就相当于是劝课农桑工作中的字典的存在,户部明经科都考不了这个。
拓跋灵在京城,就属于老雷口中的:六亲无靠。
就别看出身王府,但也真是啥也靠不上,不论是关系往来,规矩礼仪,除了白手起家以外,借不到任何圈子的力。
也正是因此,上回睿宁帝来才会问她跟裴衍的打算,不是为了八卦,而是真心想给她做主来着。
但不论是当初请封逍遥郡主,到封为逍遥法王,从血衣卫,到往来的那么些信件,再到她对于关系的看法。
一年多了,胡吹乱侃那些,睿宁帝都遭不住,但也知她天马行空的无拘无束并未遮掩。
今儿休沐,宫中无事,便想着要来坐一坐,想说的是,等大公主府弄完,后面按照品阶出规制,能不能就按一百两,九十两,八十两,七十两这么顺下去。
毕竟皇城根下四品以上的官宅都不是市场流通的,而是朝廷分配的,他来这儿问个准信,便也能安排礼部和户部直接出了标准和度支,不是叫各家自己花钱的事儿,按理说这钱应该是礼部从户部度支出来后工部干活儿,这么个流程,国库花钱。
只是没想到今儿有客,四品佥事,八品知事,还有俩老百姓。
有朋自远方来,今儿的主客反而是王恒竹和他那俩族兄,睿宁帝都属于蹭饭吃的那种。
所以那话,没好意思提,只今儿这磕唠的也挺有意思,对睿宁帝来说,总结下来,其实也还是挺长见识的。
四品佥事,相当于三品侍郎的助理,要每日上朝,但在朝堂上说不上话,而是领会精神,办实务的这么个岗位。
府尹也是四品,也就是说,四品,是实务和朝堂的最大分水岭。
徐佥事今儿这班加的,也是长见识了,拎着一篮子苹果上马车那会儿,脑袋里都还在发飘。
皇上是怎么同意从九品以上在京官员也统一分配住宅的呢?
哦!是逍遥王答应给农经重新排版后。
啧啧啧……
乖乖……
徐佥事想到今儿一下午的聊天,嘴角忍不住抽抽,却终究没能压住笑意。
真的!太搞笑了!
为逍遥王的手腕默哀!
但还是很想笑!
真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