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真的?再也不见?

出了飞机场,安收到江晴发来的消息,她撇下自己一个人跑了,说是要去看看蓝江的风景。

也真是奇怪,云淡风轻,阳光尚好,他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回来了,带着心中的惴惴不安,就那么平静的打上车,平静的看着沿途的风景,和大节刚过的师傅偶尔拉扯一两句闲话家常。

没有风暴,没有心跳。

直至驶入,有关他的那个小巷。过去才仿佛活了起来,水面的浮冰被打破。

她,也是假的吗?

应该不是,如果莫雨是真的话,一个幻觉人物总不可能和一个真实的人物产生勾搭吧。安拼命的这么想,压制脑子里面,那不理智的,灰暗的想法。

付了车费,司机握了握他的手,给了他一颗糖果,便嘟囔着什么驱车离开了,应该是什么幸福的话语,安透过他脸上的笑容明白。

早餐店关门了,安揉了揉眼睛。旁边的墙上用白纸贴着,门店转让,有意向者联系ⅩX…。

年前那顿饭上,健谈的陈老爷子说的话是真的。也许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也许是因为这件事,让安更加确信自己并不是完全活在“话剧”里,安多了几分快步的勇气,朝着心底那个不可揣摩的,恐惧的家里走去。

钥匙扭进旋,钮啪嗒一声,大门弹开。

屋内陈设如旧,映入眼帘的,首要的,仍是那瓶各色鲜花混合的插花,只是如今都早已凋零枯萎,焉耷的不成样子。

两间主卧,一间生长着风铃草,一间满是旧时光。好像在这样一个天气里回来,人注定是平静的,而不应该激昂或者癫狂。

床上连个褶子都没有,两间都是如此,窗户微微开着,风铃草微微摇晃,和谐,恰如童话时光。

也许教授也是真的,也许,陈井陌还并没有回来,仅此而已,即使现在她仍不在这里,也不代表她从未存在,也不复存在。

屋子里没人,却仍生长的很好,好的一切恰如其分,井井有条。

安站在窗前,在想,蓝江确实温暖很多,沿江的冬天临着海,推开窗,风吹个不停。

安给教授打了个电话,不知怎么,电话悬而未决的那一刻,安有些希望,那是个空号。

“喂,这么久,终于舍得跟师傅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老家伙明显声音不悦。

“喂,老师,你的手术结束了吗?”

安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从何开始问他的问题。

“挽儿,没告诉你吗,她大年三十晚上赶飞机回去给你个惊喜,结果到家之后跟我说你病了…”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疑惑,顿了顿,仍开口道。

“这几天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挽儿用座机跟我打过很多电话,我的情况好多了,手术开春在做,我积极治疗,还是很有效果的,我以为她会告诉你的…”

电话那头的老人仍在说,可能坐在壁炉的篝火旁,可能躺在躺椅上,身上盖着绒被,但当塑料袋落地的那一刻,安听见回头的声响,好像一切都不再那么重要。

女主人站在门口,如记忆中一般,穿着奶白淡绒的裙子,只是少了那只名叫油条的金毛。从手上掉落,跌到脚边的塑料袋里,是一天的菜。

安缓慢的靠近她,朝思暮想又害怕发生的事实就在眼前,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可安害怕眼睛欺骗了自己,于是压抑了所有的感情,只敢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

门我莫名其妙的开了,她会害怕吗?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吗?

终于,两个看不见的人,咫尺之隔。

安伸出手,想摸摸温挽有些微微冻红的淡白脸蛋。温挽却突然向前,一整个人倒向他,栽进了他怀里,安被紧紧抱住。

长裙外套着羽绒服,安左手搂着她,有些许冰冷的触感。

但好在在公主脸上的右手,得到了温暖的回应。

“你回来了”

温挽带着哭腔,把头埋在安的颈间,脸蹭着他的脖子,就像一只雪白的小猫。

“对不起”

安不知道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口吻开口,只能很内敛的,很平静的道了一句歉。

她一直都知道是自己,小猫的耳朵很灵的。

“你还走吗?”

温挽好像是安的灵魂,每个问题都触及深处。

如果她问自己到哪里去了?安也许可以,短暂的忘记明天的飞机,去享受讲故事的乐趣,至少可以短暂忘记生活,但是一切还是会发生,不是吗?所以她问的是,“你还走吗?”

那么悲戚,又那么令人哀怜。

安不忍心骗她。

“我,我恐怕,还得离开一段时间…”

安不知道怎么告诉她原因,可她连问都不问,安反而愈加不忍用假话去匡骗他。

安双手抓着她的肩膀,终于像下定了决心一样,沉声道:

“我做了一场噩梦,我现在还没有醒过来,我也无法告诉你我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我不想让你等我,也许我那个有关过去的噩梦会把我拖到什么永远见不到光的地狱,但是你得醒着,好好的,等到春天到来,好好的活下去。”

说到最后,安声音小了下去,有些哽咽。

安会把故事的全部告诉她的,在还没离开之前。

温挽拱了拱鼻子,有点酸楚的样子。

“没事,你要留下来吃午饭吗?我刚买的菜。”

温挽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安慰安,没什么大不了的,又像是在骗自己。

她拾起地上的菜,耸了耸肩,走到了厨房。

留安一个人在原地,沉默。

等待午饭时,安不经意间,打开了她的床头柜,果不其然,枕头下面也藏着。

安又看见了,过去他们初见时,安开给她的第一味药:

“芙宁”

药瓶被打翻了,安心里五味杂陈,可能更多的是苦涩吧,毕竟,生活里每个人都不像他看见的那么轻松。

“来吃饭吧”

温挽的叫唤,仍是那么的温柔,安放下芙宁,那时,她还是陈井陌。

“来了”

安压着声音回应,不想让悲伤流露。

吃过熟悉的饭菜,面对坐着的温挽,似乎又有些不同。

“喝酒吗?”

她问。

“喝”

一阵沉默之后,他好像明白一切还是变化了的。无可奈何,只有一阵的揪心。

温挽从冰箱里摸索着,掏出一瓶瓶度数不一的各色酒品。

她开了第一瓶,倒给安一杯,自己一杯。

“什么时候开始喝酒了?”

安尽量用轻松的语气掩饰。

“睡不着的时候”

答非所问,却又似乎另有所指。

这一瓶度数不高,两人很快喝完了。

下一瓶是红酒,有些年份,但度数也还行。

“油条呢?”

或许是桌上一派无所谓的气势感染了他,安也并不想明天了,只在当下。

“乐巧巧带它体检去了,我去过医院很多次,那儿里面唯一记得你的人,只有她,不过你走之后,她也成主治医师了”

安问她答,两人都带着一点决绝。

“你呢?”

她又给安满上一杯,泻出杯子上不少。

“我…我找到了…大火之前的记忆,其实是实验事故之前”

“嗯?”

安讲的不明所以,她听得稀里糊涂。

安又给她斟了一杯。

“什么酒最好喝?嗯?”

轮到安问了。

“梅子酒。”

温挽很快有了答案,带着几分俏皮说。

“该我问了,解释一下”

温婉仰着脖子把那杯酒喝完,脖子都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微醺时节。

“解释什么?”

安佯装不解

“解释这些日子你跑到哪儿去了?解释你讲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趴在桌上,看着安,眼眶就那么红了,淌下泪水。

安又给她满上。

“这个故事就很长了…”

……

下午过了很久很久,以至于,两个人浑身赤裸,在床上拥抱彼此时,仿佛他们之间隔着大半个春秋。

但她还是紧紧的搂着安,一如安贪婪的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不安,和兴奋。

长夜难度,汗水打湿了额前的鬓丝,安轻轻的帮她撩到耳边。

温挽在安的耳边,诉说着,轻吟着,十指相扣。仿佛只他们两个,就可以让时间这个无聊的设定失去概念,连清晨与黄昏都不重要。

“如果你觉得他们是真的,我愿意陪你一起相信,是假的也没关系,就算你是假的,你也赋予过我很多开心的时间,就算天亮了我会失去你,现在,我还是想紧紧抱住你。”

温挽像个妻子,像个情人,像个热恋中的少女那样,怀着温柔的赤诚说,不带半点欺骗。

安埋在她的胸脯,像个小孩子一样,温婉紧紧的抱住自己,两个人大汗淋漓。

安相信她说的,安听着她的心跳呢。

……

第二天…

一觉睡醒已经是11点。他拉着温挽的手,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走了很远。

终于,走到了过去还是雪地的那片公园,在如今的阳光下,不少树木仍泛着绿意。

江晴在这里等他。

昨天的江晴,与其说是去看看,不如说是去散心。她看过有关他的所有风景,却仍发现是个局外人。

江晴很意外,安身边会跟着温挽,他们手拉手,那个从未见过安世界的人,却和他有着心与心之间的联系。

江晴忽而放下了嫉妒,虽然有那么一刻。但江晴就是江晴,阳光下的人,堂堂正正。她明白,她仍会喜欢安,会喜欢很久很久。但她也明白,她会压在心底,不会,也未曾对任何人提起。

最后我们的结局呢?也许大部分人不知所踪,无疾而终,但那又怎么样?来过,行至,亦无悔。

安放开温挽的手,走向了江晴,自己会回来的,他明白,所以他不再回头。

安和江晴从另一个出口出园,门口,司机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

温挽若有所失,一个人立在原地,然后,她朝着出口那,大喊,用有生以来最大的力气喊。

“安,你走之后,我会好好生活的,你也要一样”

“安,你走之后,我会好好生活的,你也要一样”

“安,你走了,我会好好的,你也要一样”

安最后一次回了头,那时,江晴已经坐到车里,安正扶着车门。

“我会的”

安小声说,却没有喊出来。

安关上车门,车开走了。

也许是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温挽突然丢下手杖,不顾一切的朝那个出口跑去,然后被绊倒,磕在草地上。

她哭了起来,一路上,车上的安也一样。

江晴把手帕掏了出来,递给他,他看着窗外后退的世界无动于衷,江晴在心底骂自己真贱,却仍忍不住,替他拭去淌下的眼泪。

世界是悲伤化作的一条巨大河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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