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春天·迟来的和解

消毒水的味道分外刺鼻,充斥着整栋大楼,冰冰冷的日光灯打在床上,病房的窗帘拉着,分不清白天与黑夜。

安静静的躺在那儿,灰色的眼底没有半点光泽,唯一流露出的只有悲伤。

他好像和这个房间一样,只是冷冰冰的机器人。过年是一月份,那么莫约一月末的时候,他被送进了这家联合医院。

其余的部分呢?他忘记了,又好像记忆从未录入。

冰还没有解冻…

他对一切失去了兴趣。

一周一次的全面检查和定期抽血,加上大量精神类药物的服用。

安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他从未对谁说起。

在无边无际的重复梦境里,天上有一盏巨大的灯,空气里飘零着雪花,四周的黑暗在逼近,而他一个人在空寂的雪地里行走。

没有人,也没有声音。

护士刚刚推着车离开,莫雨却走了进来。

他戴着口罩穿着医生的白衫。今天莫雨似乎心情不太好,他走进病房,便一大把文件扔向了安。纸张散落在地上,床边,安只是微微把头侧向他。

莫雨的胸膛起伏着,头发有些汗涔涔的。

“你可以走了,从明天开始,你不再是实验对象了”

“为什么?”

安有些难得的问的这个问题,他有点吃惊自己会说出来,因为一点想要问的欲望和征兆也没有。

“废物,因为人类是废物”

莫雨眼中的痴迷和颠执,如今竟被无可奈何和痛苦替代。

他不像莫雨了,反倒更像一个人。

“人类的认知能力和理解能力,是断层的。”

莫雨如同一个老教授,满是沧桑的开口。

“你看啊,看吧,这地面上的每篇报告,都显示了你的大脑极为活跃,开发程度是普通人的数倍,你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在认识上…”

安拾起一张报告,上面起起伏伏的数值,安看不明白。

“知道福尔摩斯吧,他可以在所有疑案里通过推理找到答案,而你更强,你脑子里有一个推理模型,只需要扫一眼,就可以通过模拟找到凶手是怎么做的,就可以找到凶手,你那三个虚拟朋友,他们也许真的存在,如果真有那样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你知道的生活轨迹和他们真正的生活轨迹应该也相差无几,他们是你的潜意识帮你匹配的,在这个世界上最合适的朋友,在认识上,你的大脑里有一个地球,通过这种超乎推理的方式,你可以得到一个复杂事情的简单答案,但是逻辑呢?,几乎没有任何逻辑,这就像你在人群中盲目指出一个人是凶手,却没有任何证据一样,这种通过数据模拟得出的答案,没有逻辑性,或者说你理解不了这种逻辑性,总之,呵呵,你得到问题的答案,不是以人类的思维,所以你的大脑会否认这个答案,在我们所有的调查里,几乎都是这样,如果认识和理解不能协调的话,那么你唯一知道答案的机会就是通过梦境,通过一些梦境荒诞的表达,你或许可以靠感觉,靠这种抽象的表达来理解。”

“跟你说这么多也没用,你的大脑什么时候才能理解你的知识呢?理解能力并不是天生的,关于理解能力,也许我今后的报告会得到答案,也许永远不会,再聪明的婴儿,他也没有办法理解那些谐音和笑话。”

好好活着,莫雨倚着墙,拍了拍安的肩膀。

那是安离开前,这个一切始作俑者,对他说过最后的话。

“师傅,去海边”

安带着全部行囊,实际上还装不满一个编织袋。江晴正在来医院的路上,而安却自作主张打车离开了。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任性?

沿江是个滨海的城市,南部是渔港,北部是旅游开发区。

现在是三月份,旅游的淡季。今天的天空阴沉着,好像正好适合举行一场葬礼,安去的北边。

对面有高高的岬角,突出海岸和沙滩,岬角下面是漩涡,还有暗流和礁石。

岬角不高,在旅游区的禁区。简单的一条锁链横着,边上写着禁止入内,付了车费,安多给了100的小费,司机切了一声,也没觉得多惊喜,长着一副抽旱烟的脸,最两边两边小胡子长的很长。

安一步一步走向岬角最高处,下面的海浪拍着崖壁,好像是心跳,亘古不变,又好像是紧张和压迫。

也许是站在死亡背后的,是历史本身。

看着悬崖之下的潮水,安没有由来的想。

“扑通”

…07年夏天的时候,野花开的漫山遍野,安拉着湫,宋背着西瓜,吴一个人在后面走着。

原来世界上真有大片野花盛开的地方,美得像幻觉一样。

那地方全是石头,西瓜后来摔碎了,大家用手抓的吃,你一块我一块,他的这块像心脏,我的这块像骰子。

吃完了,旁边就是溪水,四个人排成一排,把手和头浸到溪水里,冰冰凉,干干净净。

安浮到水面上,四周什么抓落物也没有,只有孤直的天空,灰色的。

人在离开之前,会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安连回忆都是骗人的,但是他却笑了,因为那时的喜悦是真的。

光和热,连同体温都在慢慢散失。那么多礁石,安一个都没有触上。

安真的很想笑,想解脱式的大笑,可是海水呛到嘴里,笑起来都是苦涩的。

一个浪头打了过来…

春天开始的时候,楼下的早餐店变成了鲜花店。经常在店里帮忙的,是女学生和附近的小孩子,花店老板看不见,却是个极美的女人,它的花束色彩大胆,香味也别具一格,只是老板娘从来不笑,偶尔有小孩子问道,也才勉强努努嘴,笑得有几分悲戚,让人忍不住黯然神伤。

在波光粼粼的江水里,安看见头顶浮着一轮金色的太阳,有人在拉自己,是宋,是吴,还是湫,他看不清楚,他出了水面,他看清了,是宋。

宋又不怀好意的把他摁下水,他连呛了好几口水。

“你妈XX”

安来不及“素质”

安在水底看到了湫,他打着手势让安去右边,按在水里往右边划着,又遇上了老吴。

安觉得没有劲了,使不上劲,要沉在江底了。

老吴夹着他开始往上游,拼命的掖着,拽着。

老吴想说什么,一开口水就灌进去了,说的乱七八糟,稀里糊涂。

“我们,咕咕咕…”

“一起…咕咕…”

老吴开始把安往上顶,在安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恍惚间,他觉得抓住了什么。

身体轻飘飘的,不知去往何方。

安做了一个梦,梦里船靠岸了,他穿着白色的水手服,岸边的人呼喊着,庆贺着。

“活下去…”

安一遍一遍轻声的说着,在被推往医院的路上。

谁也不会想到,在那充满危机与暗流的岬湾里,“住”着一只去年夏天从旅游区飘来的“大黄鸭”。

靠着那个游泳圈的浮力,在下半夜,安在一处海滩被捞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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