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十八：暗河传5

“啪！”

一声脆响，接着是压抑的闷哼。

不知哪个孩子被细小的石子弹中了膝窝，踉跄倒地，又迅速咬牙爬起。

石子弹来的方向毫无规律，时左时右，有时甚至从头顶掠过。

施教者隐匿在黑暗里，沉默地扮演着无处不在的‘风’。

雷门以火器闻名天下，唐门以暗器震慑江湖。

今天要是被抓来的是唐门的人，大概是难不倒的。

可惜，姝棠从出生就听各种火器的爆炸声，还有雷梦杀这个大话痨的滔滔不绝长大的。

这个年纪又还没开始学习修炼，对声音是不大敏感的。

姝棠努力竖起耳朵，小身子绷得紧紧的。

又一道破风，从右侧上方掠过，带着细微的旋转声。

姝棠下意识地把脑袋往旁边一偏。

大破孩虽蒙着眼，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几颗石子直奔姝棠而来的轨迹。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拉，可自己也是风声鹤唳中的目标，动作稍滞，左肩便挨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斜侧里，一道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

没有大的挪移，只是脚步一错，肩胛微侧，恰好隔在了姝棠与那几颗石子之间。

“噗、噗。”

两声闷响，尽数击在那人背上。

是17号。

他站得笔直，蒙眼布下的面容看不真切，仿佛那两下击打只是拂过的尘埃。

“那就是雷门的孩子，也不怎么样，那个17号倒是不错……”暗处的教习小声交谈。

熄灯的梆子敲响，孩子们得以扯下眼上的黑布，一个个眼睛红肿，神情疲惫中带着惊魂未定，沉默地拖着脚步返回那间弥漫着霉味和汗臭的大通铺。

姝棠揉了揉发疼的眼眶，看见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17号！”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感激和好奇，“刚才……谢谢你。”

17号轻微地侧了下头，“你是女孩子，年纪也很小，不必客气。”

“你疼不疼？”姝棠锲而不舍，想绕到他前面去看。

一只温热的手拉住了她的后领，对着17号道：“喂，谢了！”

17号没再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便转身融入返回的人流。

大通铺里，几十个孩子挤在长长的土炕上，褥子薄得能硌出骨头印子，被子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汗酸气。

姝棠被夹在中间，与别人隔开。小破孩因为疲惫和年纪小，已经沉沉睡去，发出细微的鼾声。

隔壁铺位传来压抑的抽泣，很快又被捂进被子里，变成闷闷的呜咽。

更远处有孩子磨牙，咯吱咯吱，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姝棠也睡不着。

她悄悄侧过身，手指在粗糙的被褥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她想家了，想师兄们练功时震天的呼喝，想她养的那窝小兔子，想鹤哥的迈巴鹤……

……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渗进铺着干草的枕头里。

一只带着薄茧的小手伸过来，摸索着在她脸蛋上蹭了蹭。

“好了，你家人会来接你的。”

他难得好心的安慰人。

小孩子是这样的，总得哄一哄，他特别会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