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十八:暗河传4(会员加更)
炼炉的空气里永远浮着一层洗不净的铁锈味,混着劣质灯油燃烧的呛人气息,还有若有似无的血腥。
训练日复一日。
站桩、走索、辨毒、背穴、习练最粗浅的内息法门,然后是枯燥到令人发疯的匕首握持、突刺、格挡。
粗糙的木制匕首,边缘磨得起了毛刺,反复练习的动作,在虎口和掌心留下一层又一层血泡,破了,结成痂,再磨破。
汗水顺着额角、脊梁淌下,在冰冷的地面砸出深色的圆点,很快又被更多的汗水覆盖。
在这里,所有孩子暂时只有编号。
姝棠也得了编号65。
但她仍是坚定的说自己有名字,而且还有一个分外响亮的姓氏。
……
“雷?有一个姓雷的孩子?暗河只抓孤儿,怎么会抓到雷家堡的人!”慕子蛰蹙眉。
“那孩子资质上佳,又独自一人……谁会想到雷家堡的人心那么大?竟放任那么小的孩子自己在外闲逛。”
“暗河虽不怕雷家堡,但也没必要随意招惹。雷门向来不涉朝堂事,与暗河也没什么大仇……如果杀了……”
“那也不能这样放走……”
“还真是好大一个难题……”
教习家主们是怎样商议没人知道。
姝棠拄着下巴,和一群无名者在一处喝粥。
她旁边坐着大破孩和小破孩,一个是63号,一个是64号,对坐的是所有无名者中最沉默寡言的17号。
长得很漂亮,像是一尊玉人。
姝棠盯着他,只觉得他也不像个孤儿。
“师兄师父怎么还没来救我~~”
她瘪瘪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蓄起水光,却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吃菜。”
大破孩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在姝棠碗里,黄褐色的几缕,带着腌过头的酸气。
姝棠皱了皱小鼻子,还是用勺子舀起来,和着稀粥一起送进嘴里,嚼得慢吞吞的。
对面的17号放下了碗。
他的动作总是很轻,几乎无声。
粥碗空了,咸菜一点没动。
他抬起眼,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像蒙着江南烟雨的琉璃,淡淡地掠过姝棠脸上,然后垂下眼帘,起身离开。
“他好奇怪。”姝棠凑到大破孩耳边,用气声说。
大破孩敲了敲她的脑门,“我的大小姐,还有空管别人呢?”
“我会带你们离开暗河的……我的家人一定会来救我的……”姝棠捂着被敲的脑门,鼓了鼓腮帮子。
晚餐后的“加训”在一声短促的哨响中开始。
杀手要在最疲惫的时辰,磨砺最敏锐的神经。
他们被驱赶到一处更为空旷幽暗的石室。
地面湿滑,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灰尘和某种若有似无的、类似铁器冷却后的味道。
石室四角燃着昏暗的油灯,灯焰在穿堂而过的阴风里挣扎摇曳,将十几个幼小人影投在墙壁上,扭曲成古怪的形状。
今夜的内容是“听风辨位”。
所有孩子被蒙上双眼,粗糙的黑布条勒得眼窝生疼。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只剩下听觉、嗅觉,以及皮肤对气流细微变化的感知被无限放大。
呼吸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还有……四面八方,偶尔响起的、极轻极快的破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