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十八:暗河传87
接下来的半个月,大概是苏暮雨成为杀手以来,最像“活着”的一段日子。
没有任务,没有杀戮,没有时刻紧绷的警惕。
只有身边这个总带着笑、性子活泼开朗的姑娘,和他并肩走过一个又一个城镇。
他们混在赶集的乡民里,听卖货郎高声吆喝,看杂耍艺人喷火顶碗;蹲在桥头跟老叟学编草蚱蜢;在茶楼里听说书先生拍醒木,讲那些快意恩仇离他们很远又很近的江湖轶事。
姝棠爱吃,遇到没见过的吃食总要买来尝尝。甜的、咸的、辣的、酸的,她吃得高兴,还要掰一半塞给苏暮雨。
苏暮雨时常觉得,如果能这样一直过下去也很好。
自由和她,都是他心中向往。
但偷来的时光,终究要还回去。
“我要走了。”
苏暮雨摸遍了身上,才拿出一根剑穗。
他实在困窘了些,没有什么能给她的。
“我身无长物,唯有这根剑穗陪伴我许久,还有……一片真心,就让它陪着你吧。”
姝棠眯着眼睛笑得没心没肺,“真心是这个世界上最最珍贵的东西了。”
她掏出一袋碎银子,“我却只能给你这些无用之物,就让它替我填饱你的肚子吧!”
苏暮雨心中微暖,万千滋味难以言说。
他抬手,指节发力拉住姝棠手腕。
姝棠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却见他有些倔强执拗的把她的手覆在自己心口。
一下下沉稳有力的跳动,透过衣料,透过她的指尖,直直撞进她的心里。
他的胸腔微微起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姝棠眨了眨眼,仰头看向他。
暮色正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流云吞没,晚风卷着路边的梧桐叶,簌簌落在两人脚边。
苏暮雨的脸半隐在阴影里,那双素来清冷如冰湖的眸子,此刻竟盛着漫天星子,亮得惊人,又暗得深沉,像藏着说不尽的话,却又一句都不肯说。
“苏暮雨?”
“等着我。”
苏暮雨松开了她的手,轻轻挥了挥手,声音消散在风里。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沉入远山,暮色四合,官道两旁的田野里传来归巢鸟雀的啁啾。
远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空气里飘来柴火与饭菜混合的烟火气。
姝棠摸了摸马颈,轻声说:“走吧。”
马儿听话地迈开步子,沿着官道缓缓前行。
她没有催它快跑,只是任由它踱着步子,自己则仰头望着天幕上渐次亮起的星子。
一颗,两颗,三颗...疏疏朗朗,清冷又温柔。
怀里的剑穗被她握在掌心,丝线冰凉,尾端坠着的一颗小小的、打磨光滑的黑色珠子,触手温润,不知被他摩挲过多少遍。
她将它举到眼前,借着微弱的天光看了看,然后小心地系在了腰间,与那两枚铜铃挨在一起。
随后一仰倒,靠着马背,望着漫天星子,晚风卷着梧桐叶的凉意,吹得她鬓边碎发乱飞。腰间的铜铃与剑穗轻轻相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又是一个人了啊……
今宵绝胜无人共,卧看星河尽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