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思想中的永恒（三）

他的解决方案是：

在创世“之前”，实际上并不存在时间间隔……没有更早和更晚，没有在连续的时间间隔中持续存在，因此也没有等待，也没有暂时的生成。这种状态会在创世之时，即时间开始的时刻，作为一个整体，而不是连续地消逝。

他说，这种状态“看起来很像一种永恒状态”（克雷格 2000: 33）。

但这个解决方案看起来很像是对这一观点的重新表述。问题在于，我们只能用引号来谈论“之前”。然而，我们需要在所讨论的观点中字面上存在这样一个“之前”。（除非我们拒绝从字面上理解这一切，但这不是克雷格的方法。）说上帝经历了一次变化，并在变化结束时上帝是有时性的，这是什么意思呢？克雷格的答案似乎是，在时间开始之前，或者更确切地说，在时间开始“之前”，存在着永恒性。

克雷格赞同帕吉特对“测量时间”和“本体论时间”（上帝的时间）的区分。与帕吉特不同，他将后者等同于牛顿的绝对时间。他捍卫一种“新洛伦兹主义”的狭义相对论解释，根据该解释，存在一个特殊的参考系，由于动力学定律的有效洛伦兹不变性，原则上无法探测到它。此外，他指出，一些广义相对论时空模型中的宇宙时间是绝对时间的候选者。这些主张都是为了支持先前对A理论的强烈认同，这与帕吉特的观点一致。然而，由于“新洛伦兹主义”的狭义相对论方法不像标准方法那样允许广义相对论方向的自然发展，因此每个主张都存在问题，而且它们之间的联系也并不明确（例如，参见Balashov & Janssen 2003，Wüthrich 2013）。

克雷格和帕吉特在宇宙时间是否能够“恰当地衡量”上帝时间的问题上存在分歧，因此实际上在基于这种观点，我们是否能够从认知层面理解上帝的时间（我们也处于其中）的问题上也存在分歧。克雷格的回答是肯定的，但他仍然不愿将宇宙时间等同于上帝时间，而是更倾向于认为两者“一致”（Craig 1990: 344）。

4.2.4 度量无定形时间

理查德·斯温伯恩最初为无时间性辩护（Swinburne 1965），但后来转而支持时间性观点。根据他后来的观点，在创世之前，上帝独自生活在一个度量无定形的时间中（Swinburne 1977, 1993, 1994）。（帕吉特也将上帝的时间描述为度量无定形的。）一旦上帝创造了世界并制定了自然法则，时间便获得了度量。然后，关于时间间隔有多长的事实就开始出现。

延伸阅读：

为神圣无时间性辩护：Helm 1988, 2001；Yates 1990；Rogers 2000, 2007；Dolezal 2017； Duby 2022.

为神圣时间性辩护：Lucas 1973, 1989；Wolterstorff 1975, 2000a, b, 2001；Hasker 1989, 2002；Zimmerman 2002；DeWeese 2002, 2004；Mullins 2016.

5. 反对神圣无时性的论证

5.1 基于神性全知和时态事实的论证

回想一下，有神论的上帝是全知的。那么，上帝大概知道时间现实最根本的样子。如果存在基本的时态事实（例如现在是12点），上帝就知道它们。但由于这些事实会发生变化，上帝所知也随之不断变化。所以上帝也在不断变化；所以上帝存在于时间之中。

论证1

(1)

上帝是全知的。

(2)

如果上帝是全知的，那么上帝就知道基本的时间事实。

所以(3)

上帝知道基本的时间事实。（根据(1)、(2)）

所以(4)

如果存在基本的时态事实（即A理论为真），那么上帝就知道它们。（根据(3)）

(5)

如果上帝知道基本的时态事实，那么上帝所知也会发生变化。

(6)

如果上帝所知也会发生变化，那么上帝也会发生变化。

(7)

如果上帝会改变，那么上帝就是有时限的。

因此，如果A理论正确，那么上帝就是有时限的。（摘自(4)、(5)、(6)、(7)）

该论证有多个版本被辩护（Craig 2000, 2001；DeWeese 2004；Hasker 2002；Kretzmann 1966；Padgett 1992, 2001；Wolterstorff 1975；Mullins 2016：第四章）。由于许多辩论参与者认为A理论正确，因此该理论被视为支持神性有时性的论证。作为回应，无时间性的倡导者对该论证的一个或多个前提提出了质疑（Wierenga 1989, 2002；Alston 1989a；Ganssle 1993, 1995, 2002）。其他人的回应是放弃A理论，接受B理论（Helm 1988, 2001；Rogers 2000）。他们的想法是，这个论证无法适用于B理论，因为根据B理论，基本（无时态）时间事实不会改变。类似的论证会卡在步骤(5)的类似处：并非是说，如果上帝知道基本无时态事实，那么上帝所知道的内容就会改变。因此，虽然该论证本身并未明确B理论是否允许人们将永恒性与全知性结合起来，但提出该论证的部分原因在于，平行论证无法适用于B理论。

然而，人们可能会怀疑，是否存在与论证1相近、也适用于B理论的论证。首先考虑以下略微类似的论证。

论证2

(1′)

上帝是全知的。

(2′)

如果上帝是全知的，那么上帝知道现在几点。

因此(3′)

上帝知道现在几点。（根据(1′)、(2′)）

(4′)

现在几点会改变。

因此(5′)

上帝所知的会改变。（根据(3′)、(4′)）

(6)

如果上帝所知的会改变，那么上帝也会改变。

(7)

如果上帝会改变，那么上帝是有时间性的。

因此，上帝是有时间性的。 （来自 (5′)、(6)、(7)）

与论证 1 的情况不同，此处与 A 理论的联系并不直接。即使在 B 理论中，基本时间事实没有变化，(4′) 在 B 理论中也确实在某种意义上为真。在每个时间点，时间都是存在的——不是 A 理论中那种绝对的、形而上学特权意义上的，而是相对的、透视意义上的。每个时间都存在于自身，就像每个空间位置都相对于自身存在一样。此外，根据标准的 B 理论对时态语言的解释（例如 Mozersky 2015；但另一种解释参见 Torre 2010），在每个时间点，时间主体 S 都可以知道并拥有关于时间的真实信念。中午时，S 相信是中午；该信念通过一个无时态事实成立，例如，S 在中午（与中午同时）持有该信念。在 12:01，S 确实相信现在是 12:01，而这个信念又通过另一个无时态事实成立。例如，S 在 12:01（与其同时）持有后来的信念，等等。

诚然，根据 B 理论的解释，知道（不同时间）的时间并不等于知道不同时间的不同事物。原因是，S 所相信的无时态内容在任何时候都能被同等地相信（并且通常会如此）。因此，尽管 S 在每个时间点都持有一个时态信念，其无时态内容与 S 之前时间点的时态信念的无时态内容不同，但 S 可能不会相信或知道任何新事物。这表明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上帝，并且 (5′) 不能从 (3′) 和 (4′) 得出。

然而，重要的不仅仅是 S 知道和相信什么，而是 S 如何知道和相信它。时态信念与相应的无时态信念具有截然不同的认知意义。对于时间行动而言，重要的是通过时态表征相信无时态内容，即拥有一个真正的时态信念（“现在是中午”）。这一点更具普遍性，同样适用于“现在”以外的指示词，例如“我”或“这里”：指示性信念的认知意义不同于相应的非指示性信念。

因此，如果B理论主体S知道（不止一次）现在几点，那么他们就会发生变化。原因是他们相信事物的方式会发生变化。他们需要通过适当变化的时态信念（“现在是中午”，“现在是12:01”）来跟踪他们的时间视角。至少对于任何时间性与我们自身相似的人来说都是如此。这一群体包括上帝吗？如果是这样，那么根据B理论，也有理由担心全知与永恒的结合。论证 3

(1′)

上帝无所不知。

(2′)

如果上帝无所不知，那么上帝知道现在几点。

因此 (3′)

上帝知道现在几点。（来自 (1′)、(2′)）

(4″)

如果 S 知道现在几点，那么 S 的信仰方式（S 的信仰内容）就会改变。

(5″)

上帝的信仰方式（上帝的信仰内容）就会改变。（来自 (3′)、(4″)）

(6″)

如果上帝的信仰方式改变，那么上帝也会改变。

(7)

如果上帝会改变，那么上帝是有时间性的。

因此，上帝是有时间性的。（来自 (5″)、(6″)、(7)）

5.2 来自神性行动的论证

人们可能会这样推理。当上帝创造宇宙时，上帝就开始与宇宙共存，并维持宇宙的存在。获得这些以及其他与宇宙的关系使上帝具有了时间性，因为它构成了上帝在创造之时所经历的变化。即使上帝在创造之前是永恒的，上帝在创造之后也是永恒的（Craig 2009）。

这种思路的问题在于，如何理解“之前”和“之后”、“获得”和“开始”等概念应用于永恒的上帝，这一点仍然不清楚。

然而，这一点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阐述。上帝被认为是因果地活跃在世界上的，这些因果关系包括上帝回应祈求和积极参与世界历史。同样，上帝与世界共存，并时刻维持着它的存在。上帝爱上帝造物，并了解他们的生活。所有这些都是关系。上帝与一个时间性的世界存在因果关系和其他关系。这难道不使上帝具有时间性吗（Mullins 2016，第五章）？

每个版本的神性永恒性都试图以某种方式解决这一问题。阿奎那等人给出了一个略显激进的回应：世界与上帝相关，而上帝与世界无关。

5.3 神圣位格论证

假设任何存在的人至少会做以下一些事情：记忆、预期、反思、深思熟虑、决定、意图和有意识地行动。如果永恒性阻止一个人做任何这些事情，那么永恒性与存在本身就不相容。既然上帝是位格，上帝就不是永恒的。

但存在本身是否意味着一个人至少需要做到上述一些事情呢？相反，人们可能会认为，存在本身最多只需要一个人能够做到上述一些事情。或许，一位永恒的上帝即使不做这些事情，也能够做到其中的一些事情。

或者，人们可能会质疑认为这些活动往往被永恒性所阻止的理由。的确，它们似乎都涉及变化，即一个人精神状态的变化。但无时间性的捍卫者可能认为，我们应该在我们的概念体系中为这些活动的永恒、不变的版本留出空间 (Craig 2009; Murray & Rea 2008: Ch. 2)。

6. 神性无时间性的论据

6.1 来自神性完美性的论据

完美存在神学中存在着许多支持神性无时间性的考虑。完美存在神学是一种神学研究方法，它基于上帝是最完美（或最伟大）的存在，来探究上帝是什么样的。一般的论据如下：最完美的存在，上帝，拥有最完美的存在方式。但时间性的存在方式不如永恒性的存在方式完美。因此，上帝拥有一种永恒的存在方式。为什么认为时间性存在不如永恒性存在完美？请注意，我们在此主要关注的是第四节开头所区分的第二个问题，即上帝体验的本质（而不是第一个问题，即上帝是否位于时间/时空中）。本文认为，普通的时间性体验包含得与失，以及对时间不可避免的流逝的意识。与此相关，对于普通的时间性存在而言，遥远的过去和未来都无法被感知。我们记得过去的部分，但并不完美，我们只是预测未来。我们对未来的了解远少于对过去的了解。我们无法改变或重新体验过去，也无法跳转到之后的时刻，除非一次只经历一个时刻。

但话又说回来，上帝并非普通的时间性存在。时间性的捍卫者可以反驳说，虽然上帝的生命具有时间性的特征，因为上帝经历的是连续性，但上帝的时间性体验在其他方面与我们截然不同（Mullins 2014）。例如，上帝无所不知，所以上帝不会忘记过去的任何部分，并且已经知晓未来的一切。诚然，经历连续性意味着一次经历一件事情。但是，时间性的捍卫者可能会补充说，这一特性对于例如欣赏音乐的能力而言是必要的，而音乐是美好的，因此也是最完美的存在所拥有的。

从完美到永恒，还有更多间接的论证方式。例如，假设最完美的存在模式包含不变性，而不变性需要永恒性。或者假设完美性需要神圣的简朴性，而简朴性需要永恒性（更多信息，请参阅SEP中关于神圣的简朴性和不变性的条目）。

6.2 基于神性预知的论证

一种思路是，时间中的存在物不可能完全了解未来的偶然事件。由于上帝无所不知，因此知道所有将要发生的事情，上帝是永恒的。

另一种思路是，虽然上帝无所不知，因此知道所有将要发生的事情，但我们的某些行为确实是自由的。但这两个事实相互冲突，而这种冲突可以通过将上帝视为永恒来化解。

以下是更详细的思路。首先考虑一个神学宿命论的论证，该论证认为神的预知与自由是不相容的（Pike 1965；Murray & Rea 2008：第二章）。上帝无所不知。因此，上帝知道所有真实的事物，并且不相信任何虚假的事物。现在考虑命题p，即你将在1000年后阅读本节。假设p在1000年前为真。那么上帝当时相信p。你永远无法选择上帝在1000年前是否相信p。你也无法选择上帝在1000年前相信p之后的任何事情，包括你今天阅读这部分内容。所以你永远无法选择今天是否阅读这部分内容，这意味着你并非自由地这样做。

一种建议的解决方案是否认p在1000年前是真的。（亚里士多德以这种方式回应了一个类似的、非神学的逻辑宿命论论证。）有关此解决方案的更多信息，请参阅SEP中关于预知、自由意志和宿命论的条目。

神圣永恒性的捍卫者可能会尝试另一种解决方案（受波爱修斯的启发）。上帝并不存在于时间之中，所以上帝并非有时知道或相信事物。因此，上帝在1000年前相信p并非事实。相反，所有时间事件都“同时”呈现在上帝的脑海中。或存在于非时间的现在。然而，一些人认为类似的问题仍然存在（Zagzebski 1991：第二章）。

6.3 相对论的论证

上帝是非物质的。假设由此得出上帝不在空间中。那么有人可能会认为，相对论意味着上帝也不在时间中，因为根据相对论，任何在时间中的东西也在空间中（Leftow 1991：272）。

虽然基本思想足够清晰，但人们可能会担心这个论证的细节。在相对论中，从根本层面上来说，不存在时间或空间位置之类的东西。因此，根据相对论，任何位于时间的事物也位于空间位置的说法至少是误导性的。但该论点的捍卫者可能恰恰想到了（狭义）相对论的这一含义，即时空区域是基础，因为有时时空并没有唯一地分解成空间。或许，相对论对当前争论的启示可以适当地重新表述。

关于上帝与时间的更多阅读材料：Pike 1970；Braine 1988；Yates 1990；Gale 1991；Mawson 2008；Craig 1998、2001、2009；Murray & Rea 2008；Leftow 2010；Tapp & Runggaldier 2011；Oppy 2014；Mullins 2016；Melamed 2016；Deng 2019；Schmücker、Williams 和 Fischer 2022；Qureshi-Hurst 2022； Moravec（即将出版）；以及 Ganssle（其他网络资源）。

7. 关于永恒的其他争论

永恒性（timelessness）或非时间性（atemporality），以及永久性（permanence）或永恒性（everlastingness）都是广泛适用的概念。本节概述了一些非宗教哲学争论，在这些争论中，永恒性（就非时间性而言）的概念可以发挥作用 (McDaniel 2016)。

思考关于命题、数学对象的本质的问题，或其他抽象概念。或许它们是非时间性的实体，存在于时间/时空之外，与其他实体没有任何时空关系。哪些因素会影响它们是否属于时间性实体？以命题为例，即句子所表达的真或假。以一个真值随时间变化的句子为例（例如，“天气晴朗”）。这样的句子在不同时间表达的是不同的命题（例如，t 1 时是晴天，t 2 时是晴天，等等）吗？还是它随时间表达的是同一个命题（天气晴朗）？如果是前者，那么所表达的命题本身不会改变真值。如果是后者，那么命题（天气晴朗）本身就会改变真值。在后一种情况下，这或许可以让我们有一个理由认为该命题位于时间之内，而不是时间之外。另一方面，也未必如此。毕竟，真值似乎也会随着空间位置而变化；然而，我们可能不愿由此推断命题具有空间位置。

再举一个例子，考虑时间不存在的观点，例如麦克塔格特或F. H. 布拉德利等思辨形而上学家所主张的观点。在这种观点下，一切都是永恒的（在非时间的意义上）。

库尔特·哥德尔也基于广义相对论的考虑，提出了时间不真实的观点（Gödel 1949）。哥德尔的出发点是他发现了爱因斯坦场方程的解，该解允许闭合类时曲线的存在。他认为，这样的时空不包含时间维度，因为只有在时间真正流逝的情况下，时间才存在，而在这样的世界中，时间不可能真正流逝。这反过来表明时间不会流逝。因此在现实世界中也不存在（更多论证请参见 Savitt 1994；Dorato 2002；Yourgrau 2005）。

最近，一些致力于量子引力方法的物理学家和物理哲学家提出了时空可能并非基本概念的观点（参见 SEP 中关于量子引力的条目）。当然，非时间性的概念是否适用于这种语境取决于如何更好地理解时空并非基本概念这一论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