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四）

而一直沉默的李莲花，看着光幕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波澜。唯有在单孤刀出现的几个短暂镜头里，他眼底深处，才掠过一丝极淡、极复杂的痛楚。

“这便是剑神李相夷的过往？”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来自另一位现代观众，她显得更为理性，“像一颗燃烧得太剧烈的流星。”

就在这时，光幕突然暗了下去，几行清晰的、与当世文字略有不同但所有人都能理解的白色字体，浮现出来：

【东海之战前夕。李相夷因师兄单孤刀“遗体”之事，心急如焚，不顾众人反对，执意出征。】

背景音是雷鸣与波涛声，画面再次亮起时，已是那场决定命运的暴风雨。李相夷独自驾着小舟，在如山的巨浪中挣扎前行，身影孤绝。

紧接着，画面快速切换：

杯酒盏特写，色泽暗红，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端起。

李相夷与笛飞声在船桅上巅峰对决，剑气刀光撕裂夜幕，突然到最后，李相夷却呕出一口黑血，剑势骤乱。这时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小船化为碎片，烈焰映红海面……

最后，是李相夷那道鲜红的身影缓缓沉入幽暗深邃的海底的漫长镜头。

整个空间鸦雀无声。

方多病脸色煞白，猛地看向笛飞声，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你！你竟然在酒中下毒？！笛飞声，你卑鄙！”

笛飞声眉头紧锁，断然否认：“荒谬！我笛飞声要赢他，自会堂堂正正！何须用此龌龊手段！”他盯着光幕，眼神锐利，“是他自己状态不对……那口血……”

“若非你下毒，我师父怎会……”方多病情绪激动，几乎要冲上去。

“够了。”

一个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力量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开口的竟是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江湖郎中，李莲花。

他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有些疲惫地看着光幕上已然定格的、沉入海底的红色身影。

“方少侠，”李莲花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东海之战，天下皆知。李门主……确已故去多年。你又何必如此执着，与阿飞兄争执不休呢？”

他这番话，听起来是在劝架，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温和。

但下一刻，光幕仿佛与他心有灵犀，画面陡然一变！

不再是阴沉的东海，而是阳光明媚的乡间小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年轻人，正费力地拉着一座……会移动的、造型奇特的木头楼子。

楼前竖着一面小旗，上书三个不算工整却颇有风骨的大字：

莲花楼。‌

与此同时，画面旁再次浮现出清晰的白色字体注解：

【‌姓名：李莲花

身份：江湖游医，莲花楼楼主‌

过往：李相夷】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方多病脑海中炸开。

他看看光幕上那个一脸人畜无害、慢悠悠拉着楼的李莲花，又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站在自己身边、同样穿着青衫、表情温和甚至带着点怂的……李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