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六)
笛飞声没有方多病那般剧烈的情绪外露,但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沉凝,像是即将扑食的猎豹。他无视方多病的激动,目光如刀,只锁定李莲花一人:“为何隐瞒?那毒,又是怎么回事?”他笛飞声追求的是武道极致,是一场公平的、酣畅淋漓的对决,而非趁人之危,更非胜之不武。
李莲花又叹了口气,他似乎今晚叹气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都多。“方少侠,我并非有意欺瞒。只是……李相夷已经死了。死于十年前那场东海之战,死于天下人的眼前。这个结局,很好。”
“好什么好!”方多病激动地打断他,“我师父天下第一,他怎么可以就那么……而且你明明活着!你为什么宁可当个籍籍无名的江湖郎中,也不愿意回四顾门?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李莲花温和地截断了他的话,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知道很多人还在念着他。但正因为如此,‘李相夷’才必须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光幕上那定格的红衣身影,又看了看眼前的方多病和笛飞声,缓缓道:“一个死人,比一个落魄的、或许还会让故人失望的李相夷,要好得多。”
这番话说得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众人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这是一种何等决绝的、与过去告别的姿态。
【静。】那无源之声适时响起,带着一种规则的威压,【争议暂歇,观影继续。诸般缘由,自有分晓。】
光幕应声而动,开始展现李莲花建立莲花楼后的生活。
他慢悠悠地拉着楼车行走在乡间小道;他在集市上与人讨价还价,为几个铜板斤斤计较;他坐在楼前,守着一个小火炉,耐心地熬煮着味道一言难尽的萝卜汤;他偶尔行医,用的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偏方,治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与方才光幕中那个光芒万丈、锋芒毕露的李相夷,判若云泥。
方多病看着这一切,胸口剧烈起伏,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愤怒依旧,可看着那样平凡甚至有些落魄的李莲花,心里又酸涩得厉害。这真的是他那个如烈日骄阳般的师父吗?
笛飞声看着李莲花为省几文钱与人磨嘴皮子,眉头越皱越紧,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于“困惑”的情绪。武道巅峰的对手,为何会沉溺于这等琐碎日常?
“不理解,对吗?”顾言忽然轻声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她没有看任何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刻意说给某些人听:“有些人,站的太高,看的太远,反而会忽略脚下的尘埃和身边的人。直到摔下来……摔碎了,才能看清一些原本很简单的东西。”
她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某种凝滞的氛围。
李莲花闻言,略显诧异地瞥了她一眼,眸光微动,似有波澜掠过。然而不过瞬息,他便敛去了那一抹情绪,再度恢复了惯有的淡然神色,仿佛方才的惊异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