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十）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初若以李相夷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你看到的，只会是‘剑神李相夷’，而不是案件本身，也不是你内心的选择。”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方多病心中最后的壁垒。愤怒和委屈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深藏的、名为“理解”的基石。

但担忧，却如同藤蔓，缠绕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光幕上正在分析案情的李莲花，突然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迅速用手撑住了旁边的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他又立刻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样子，继续与方多病探讨。

但在场的都不是瞎子，尤其是笛飞声。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气息凝滞与身体的僵硬。那是碧茶之毒发作时的痛苦，尽管他掩饰得极好。

“你的毒……”笛飞声的眉头紧锁，“至今未解？发作时……是何光景？”

李莲花垂下眼帘，避开了笛飞声探究的目光，淡淡道：“习惯了就好。”

“习惯了？”方多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天下奇毒之首，无解之毒，他说……习惯了就好？

这轻描淡写的五个字，比任何痛哭流涕的控诉都更具冲击力。那该是经历了多少次蚀骨之痛，才能将这种痛苦归于“习惯”？

他忽然想起，有一次深夜，他发现李莲花独自一人坐在莲花楼的台阶上，望着远方的月亮，背影萧索。他当时还嘲笑李莲花是不是又在想什么骗人的点子……

悔恨、自责、心疼……种种情绪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了方多病。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事情的李莲花，喉咙像是被堵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空间的焦点，已经从单纯的“身份”问题，更深地切入到了“生存”与“苦难”的层面。

新的案件画面仍在继续，但影外空间的几人，心思显然都已不在此处。方多病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与担忧中；笛飞声在思索追查下毒者的线索；而李莲花，则再次将自己封闭起来，只是那屏障上，已然布满了裂痕。

光幕上，一品坟的入口在望，神秘而阴森。

光幕之上，阴冷潮湿的气息仿佛能透过画面渗透出来。

怪石嶙峋的山壁，一个被藤蔓与岁月掩盖的洞口，如同巨兽沉默的口。一品坟。光是这个名字，就带着一种不祥的意味。

方多病还沉浸在“碧茶之毒无解”的冰冷事实中，他看着李莲花平静的侧脸，那份“习惯了就好”的淡然，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揪心的无力。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李莲花，”他声音干涩地开口，不再是质问，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决心，“这毒……一定有办法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既然能制出这种毒，就一定能找到解药！”他转向李莲花，眼神里燃烧着某种坚定的火焰，“我一定会帮你找到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