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九）

“是谁不重要了，阿飞兄。”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释然，但仔细品味，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下毒之人，想必早已算计好一切。追究一个或许已不在世的人，又有何意义？”

“意义？”笛飞声冷笑一声，“若此事为真，那我笛飞声十年前东海之战的胜利，便是个笑话。”他周身气息冷冽，“我必彻查清楚。”

【探索过往真相，亦为观影之意。】那无源之声适时响起，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引导，【相关线索，将于后续轨迹中呈现。】

光幕再次亮起，画面变得柔和，映照出李莲花初建莲花楼时的艰难。他笨拙地锯着木头，手上满是伤痕；他尝试生火做饭，却差点把整个楼车点着；他行医时，因看不出病症而被病人家属追打……这些琐碎、平凡甚至有些狼狈的日常，与之前那个光芒万丈的李相夷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方多病看着这些画面，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痛。他想起自己初入江湖时的心高气傲，想起自己曾无数次在心里抱怨李莲花的“无能”和“拖后腿”，脸上不禁一阵火辣。他当时怎么会觉得……这样的李莲花是个骗子，是个累赘？

“所以……你当初拉着那座破楼，是因为……”方多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迟来的醒悟和难以置信的心疼，“你的内力……已经……”

他想问，你的内力是不是已经被毒侵蚀殆尽了？所以你才无法动用武功，所以才总是那般“弱不禁风”？

李莲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光幕上的自己。那个在生活面前跌跌撞撞、努力生存下去的“李莲花”。

顾言轻轻叹息了一声，目光落在李莲花那双如今总是拢在袖中、看似寻常的手上。只有她知道，这双手曾经多么稳定，能够挥出天下最快的剑。而现在……

“有时候，活着本身，就需要比赴死更大的勇气。”她身旁另一位年长些的现代观众低声感慨，“尤其是以一种完全陌生的方式。”

光幕上的画面继续推进，开始播放“灵山识案”的片段。众人看到李莲花是如何用看似不着边际的“骗术”和精准的观察，一步步揭穿了王守庆的伪装。尤其是他看似随意地翻开一本账簿，便指出了关键线索。

方多病紧紧盯着那个细节。当时他只觉李莲花运气好，或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可现在，联想到他的身份，一切都有了不同的解释。那不是运气，那是沉淀了十年风霜的智慧，一种褪去所有浮华后的洞察。

“你早就看出来了，是不是？”方多病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一直在用你的方式……引导我？”

李莲花终于侧过头，看向方多病，眼神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方少侠，你天资聪颖，心地纯善，只是……有时过于执着于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