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标本

地铁在隧道里疾驰，车窗外的黑暗浓稠如墨。

炽梦数着车厢连接处的震动频率，发现与李泽言胸口的量子编码闪烁节奏完全一致。

这个发现让她胃部抽搐——他们之间的联系远比想象中深刻。

"黑天鹅站到了。"机械女声响起时，炽梦的口袋突然发烫。

青铜钥匙正在融化，金属液渗透布料，在她掌心重新凝固成磁卡形状，表面浮现门禁编号：B7-001。

月台空无一人，只有荧光指示牌投下惨绿的光，磁卡带着她来到一扇气密门前，虹膜扫描仪突然弹出，镜头里反射出她没注意过的细节——右眼虹膜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蓝色光纹。

【身份验证通过】门后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欢迎回来，Creator】

实验室比想象中更像个博物馆，正中央的圆柱形培养舱里悬浮着人脑标本，神经元连接着彩色光纤，在营养液里缓慢脉动。

炽梦捂住嘴，标本下方的标签写着"记忆原型体：时空之吻项目基准模型"。

"这是你的前额叶皮层。"许墨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白大褂下摆掠过满地电缆，"三年前从车祸现场抢救下来的唯一完整组织。"

炽梦后退撞上操作台，试管架哗啦倒地。

许墨眼镜后的目光让她想起解剖刀，冰冷精准地剖开每一层伪装。

"别紧张。"他按下控制台按钮，培养舱后方亮起数十个小型储存罐，"这些才是关键。"

每个罐体都标注着日期，最早的可追溯到十年前。

罐中漂浮着脑组织切片，接口处延伸出的导线连接着中央主机。

炽梦突然明白这是什么——她的记忆被分割保存，像被制成标本的蝴蝶。

"李泽言没告诉你？"许墨的指尖划过最新那个储存罐，里面是海马体切片，"每次时间重置，你都会丢失部分记忆，这些是他为你抢回来的碎片。"

主机屏幕突然亮起，显示着三年前的监控画面：手术台上的她颅骨大开，李泽言满手是血地操作着脑机接口设备，而角落里的凌肖正在篡改生命监护仪数据。

"你们......"炽梦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记忆如潮水涌来——她才是"创世者"系统的开发者，李泽言是第一个测试者，所谓穿越，不过是她的意识被困在了自己编写的程序里。

许墨调出一段加密视频，画面里，她和李泽言站在这个实验室，共同签署了"时空之吻"协议。

她签下的名字是"Creator"，而李泽言的名字后面跟着职称：时间管理员01号。

"系统没有骗你。"许墨的声音忽然放轻，"它确实是你回家的钥匙，只是锁眼被李泽言的血锈住了。"

他点击播放最后一段录音，李泽言沙哑的声音充满疲惫："第89次重置失败，炽梦的记忆损耗已达临界值，申请启动最终预案：将我设置为系统校正节点。"

背景音里传来她的尖叫："不！车祸死亡会彻底删除你的原始编码！"

炽梦的膝盖砸在地上，疼痛远不及记忆复苏的万分之一。

她全都想起来了——所谓攻略任务，是她当初为修复时间裂缝编写的紧急程序；而李泽言的车祸，是他自己设定的系统重置开关。

许墨的皮鞋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里："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不能救他了？"

墙上电子钟显示倒计时：71:23:17:05，时间突然多出一天，炽梦抬头看见凌肖站在通风管道口，指尖还残留着数据线接入的痕迹。

"别谢我。"少年跳下来甩给她一个U盘，"这里面有下周车祸的全息模拟，足够你哭晕三回。"

U盘插入接口的瞬间，整个实验室陷入黑暗。

全息投影在墙壁上展开：黑色奔驰在十字路口被油罐车撞击的十七种可能性。

每种结局里，李泽言都做出了完全相同的选择——转动方向盘确保驾驶座承受全部冲击。

"看第十二秒。"凌肖突然抓住她发抖的手。

画面放大显示李泽言在碰撞前0.3秒的操作：他按下手表某个按钮，胸口迸发的蓝光形成保护罩笼罩了后排座位。

炽梦的呼吸停滞了，那个位置，是她在原始时间线里本该坐着的地方。

"循环开始前，你才是车祸目标。"许墨调整着投影参数，"李泽言用管理员权限修改了系统参数，把死亡节点转移到自己身上。"

主机突然发出尖锐警报，红色警告框层层弹出：【检测到记忆篡改】【强制终止协议启动】。

凌肖骂了句脏话，拽起炽梦就往通风管塞："黑天鹅的爪牙来了！"

许墨却拦住他们，递来一支装有蓝色液体的注射器："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Creator，注射这个，你会忘记今天的一切，继续当系统圈养的攻略者；或者......"

通风管盖被暴力掀开，穿战术服的特工鱼贯而入。

凌肖浑身迸发出高压电弧，在枪声中对她大喊："书房的硬盘！找107号文件夹！"

炽梦将注射器扎进脖颈，液体涌入血管的瞬间，她看到许墨被子弹击中的胸口没有流血，而是飞溅出蓝色数据流——这个"许墨"只是高级AI投影。

黑暗吞噬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听见真正的许墨在远处轻笑："果然，你每次都会做同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