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清平乐2-曹丹姝
曹丹姝入宫已有十余日,却始终未见赵祯身影。
她倒也不急,每日晨起便在庭院中舞剑,剑锋掠过海棠花瓣,带起一阵绯色轻雨。
午后或临窗读书,或煮茶插花,日子过得比在曹府时还要闲适三分。
这日清晨,她正用银剪修整一枝白芙蓉,贴身侍女秋雁匆匆进来:"娘娘,官家已将那位陈姑娘送出宫了。"
曹丹姝手中银剪微微一顿,花枝应声而落。她弯腰拾起落枝,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知道了。"
朝堂之上,赵祯正盯着手中奏折出神。陈熙春离宫时那双含泪的眼睛总在眼前浮现,他终是没忍住,悄悄给她父亲升了官职,又特意嘱咐韩琦多加照拂。
"陛下,该准备大婚礼仪了。"张茂则轻声提醒。
赵祯合上奏折,指尖在龙纹上摩挲:"朕知道了。"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倦意。
大婚当日,红烛高照。赵祯迟迟不肯换上吉服,直到张茂则第三次来催,才勉强更衣。礼乐声中,他望着凤冠霞帔的新娘,只觉得那抹红色刺眼得很。
"陛下,皇后娘娘出身名门,才貌双全......"张茂则在一旁絮絮说着。
赵祯摆摆手打断:"朕乏了,今晚去福宁殿歇息。"
夜深人静,曹丹姝独自坐在喜床上,指尖划过绣满金凤的锦被。外头传来张茂则小心翼翼的传话:"官家说政务繁忙,请娘娘早些安置......"
"有劳张公公。"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待脚步声远去,自己拆了凤冠,反倒睡得比往日更沉。
晚间赵祯在花园里漫步,却在御花园里撞见个哭成泪人的小宫女。那丫头不过十一二岁年纪,怀里抱着只僵硬的兔子,抽抽搭搭地说不出完整话。
"别哭了。"赵祯蹲下身,鬼使神差地拍了拍她肩膀。小宫女竟一头扎进他怀里,眼泪鼻涕蹭了龙袍一身。
赵祯目光温柔,轻声问道:“小姑娘,怎么了?”他微微蹲下身,试图与她平视,温和的眼神中流露出关切。
张妼晗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眸子闪烁着无辜的光芒,满脸的委屈让赵祯心中一紧。她低声啜泣道:“我的兔子死了,我好难过……”
听到这话,赵祯心中一软,轻轻地将手伸出,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地安慰:“别伤心了。”
张妼晗听了,心中的悲伤稍稍减轻,但泪水仍然夺眶而出,没忍住,扑在赵祯的怀里,哽咽着哭了出来。
等安抚好小宫女,已经深夜。赵祯踌躇半晌,还是往福宁殿去了。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将殿内映得通明。曹丹姝正在插一瓶新摘的海棠,听到通传也不急着转身,直到将最后一枝花调整妥当,才缓缓回眸。
赵祯怔住了。晨光中的皇后未施浓妆,只穿着家常的淡红绣金凤袍,发间一支赤金凤钗随着转身轻轻晃动。分明是极素雅的打扮,却比昨日大婚盛装更叫人移不开眼。
"官家来得正好。"曹丹姝示意宫人摆膳,"刚炖好的蟹粉羹,凉了就不鲜了。"
一桌早膳精致得恰到好处——翡翠饺皮薄如纸,银丝卷蓬松似云,最绝的是那盅蟹粉羹,金黄汤面上飘着几丝嫩绿芫荽,鲜香直往人鼻尖钻。
赵祯舀了一勺羹,鲜味在舌尖绽开的瞬间,昨日那些不快忽然就淡了三分。他偷眼去看对面的人,曹丹姝正用小银匙慢条斯理地搅着杏仁茶,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影子。
"昨夜......"赵祯清了清嗓子,"是朕怠慢了。"
曹丹姝放下茶匙,唇角微扬:"官家勤政爱民,是百姓之福。"话说得恭敬,眼里却分明写着"早料到了"三个字。
一顿饭吃得赵祯浑身不自在。他惯常被人捧着哄着,何曾见过这般不冷不热的态度?偏生那蟹粉羹实在美味,临走时忍不住问:"明日早膳......"
"官家。"曹丹姝已经起身整理梅枝,"太医说过,您该回福宁殿午憩了。"
赵祯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得悻悻离去。走出老远回头望,坤宁宫的朱漆大门已经合上,倒像巴不得他快走似的。
此后数日,赵祯总寻各种由头往坤宁宫跑。有时带本珍稀字画,有时捧盒新奇果子。曹丹姝照单全收,态度却始终像对待寻常宾客——礼貌周到,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当晚批阅奏折时,赵祯眼前总晃着两张面孔——一张是曹丹姝插花时沉静的侧脸,一张是小宫女说起兔子时亮晶晶的眼睛。朱笔在折子上洇开一团红晕,他忽然觉得,这深宫似乎没那么沉闷了。
而此时的凤仪阁里,曹丹姝正对镜卸妆。铜镜映出她唇角一抹浅笑——欲擒故纵的把戏,她五岁就会玩了。
"娘娘,官家今日又问了明日早膳......"贴身侍女小声禀报。
曹丹姝将凤钗放入锦盒:"告诉小厨房,明日做鲈鱼脍。"顿了顿又补充,"多放些姜丝。"
窗外一弯新月刚爬上宫墙,照得琉璃瓦泛着清冷的光。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