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清平乐6-曹丹姝
太子赵铭晟年方十八，与父皇赵祯温吞仁弱的性子截然不同，他行事果决、手段凌厉，自监国起便显露出铁血之气。
他先是肃清朝堂，铲除异己，又以雷霆之势清除奸佞。更在暗地里培植心腹、拉拢宗室、广纳忠良，一步步将权柄收拢手中。曹丹姝在幕后巧妙辅佐，不知不觉间，赵祯已被架空。待他病体稍愈重返朝堂，才发现龙椅虽在，却早已无人听他号令。
赵祯自知大势已去。太子羽翼已丰，而自己，或许本就不适合做皇帝。
于是他召集群臣，坦然让位，迁居行宫，称太上皇，颐养天年。
赵铭晟登基为帝，改元永嘉，史称永嘉帝。
他尊生母曹丹姝为圣元皇太后，封胞妹赵青梧为秦国长公主，幼妹赵令仪为晋国长公主，幼弟赵铭昌为宁王。赵祯昔日妃嫔皆封太妃，苗贵妃为贵太妃，众太妃之首。所有太妃均随赵祯迁入行宫，待遇优渥，起居有常。
福康公主赵徽柔婚后生活美满，常携子女入行宫探望苗贵太妃。
唯独张妼娢，非但未得加封，反被削尽名位，贬为宫女，专司伺候赵祯。
曹丹姝默想：既然赵祯曾说最疼张妼娢，张妼娢也自诩是他最爱之人，那便让他们长相厮守，再不分离。
行宫苑林幽深，曹丹姝并未亏待这些先朝妃嫔，还特意为她们修建马场、花园与亭台楼阁，供其游乐消遣。
唯独赵祯被安置在一处僻静宫苑，除张妼娢外，再无其他宫人随侍。每日三餐有人送至门外，其余时间宫门深锁，他不得出，人不得入。
张妼娢早年虽是舞姬出身，却因贾教习百般娇惯，从未做过粗重活计，根本不善伺候人。
加之她心高气傲、性情跋扈，眼见往日仇敌许兰苕不仅获封太妃，更锦衣玉食、尊贵如旧，自己却沦为卑贱宫婢，不由妒恨交加，日渐崩溃。
可惜今非昔比，她再不能如往日般倚仗恩宠肆意妄为。
"看什么看！"张妼娢将药碗重重搁在案上，"还以为自己是官家呢？"
药汁溅在赵祯手背上，他沉默地擦去。自来到行宫，张妼娢的脾气一日比一日坏。从前那双会跳舞的脚，如今总是拖着破旧的布鞋在殿中来回走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今日的参汤呢？"赵祯轻声问。
张妼娢冷笑："许太妃说了，您这身子虚不受补，还是省省吧。"
话音未落，殿门突然被推开。许兰苕裹着银狐斗篷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嬷嬷。
"张娘子好大的架子。"她轻笑，"见到本宫也不行礼？"
张妼娢咬唇不动，直到被嬷嬷按着跪倒在地。
许兰苕的绣鞋尖挑起她的下巴："张妼娢，你还记得教坊司那年冬宴前吗？你在我的舞鞋里放针，说要看我还能不能跳舞抢你的风头。"
赵祯剧烈咳嗽起来："兰苕，何必..."
"官家别急。"许兰苕转身时已换上温柔神色，"臣妾今日来，是送个故人给您作伴。"
贾玉兰被推搡着跌进来，苍老得几乎认不出。张妼娢惊呼一声要去扶，却被嬷嬷死死按住。
"贾婆婆当年说过什么来着？"许兰苕把玩着金护甲，"说妼娢性子直率，要我多担待？"
许兰苕自然不会放过她。自幼张妼娢便屡屡欺辱陷害她，贾教习却始终偏袒张妼娢，这份恨意早已深植于心。如今贾教习靠山已倒，被贬为普通宫人，也在行宫当值。
许兰苕终于等来时机，命人当著张妼娢的面，将贾玉兰活活杖毙。
张妼娢扑在贾教习尸身上痛哭失声，对许兰苕恨之入骨。
许兰苕却轻笑：“张妼娢，你需记得，我乃四皇子生母、大宋太妃。莫说打死一个宫人，便是杀了你，也无人敢说什么。从小到大，你处处欺我，不就因我容貌胜你？如今老天开眼，终教你落得如此下场！”
“许兰苕，我绝不会放过你！”张妼娢嘶声怒骂。
许兰苕扬唇一笑：“我巴不得你纠缠不休。你越痛苦，我越痛快。”
………
曹丹姝听完心腹回禀，不禁轻叹张妼娢树敌之众，随即吩咐：“这般好戏，岂能让仁慈的太上皇错过？派人将此事透露于他，叫他好好看看，他心中温婉柔顺的许太妃、天真娇憨的张娘子，究竟是何种面目。”
自此，许兰苕更加变本加厉折磨张妼娢，全不将赵祯放在眼里。赵祯眼睁睁看着二人争执折磨，气得几度昏厥，某日醒来，竟发觉半身麻痹、口不能言——竟是中风了。
曹丹姝并未加派人手照料，而张妼娢本就不善伺候，又连日遭许兰苕折辱，越发暴躁怨怼。贫贱夫妻百事哀，她日夜咒骂赵祯无能软弱，哭诉自己当年眼瞎才跟了他。
赵祯瘫卧榻上，面色枯黄，口角流涎，终日闭目不语。
许兰苕积怨多年，一朝得泄，折磨人的法子层出不穷。她划花了张妼娢的脸，又打断她的腿，令她永不能再舞。
行宫中憎恶张妼娢的太妃众多，竟无一人为她说话，甚至有人趁机加入凌虐之列。可见她昔日人缘，差到何等地步。
至此，赵祯与张妼娢这一对相看两厌的旧人，只能在深宫残年里彼此折磨、彼此怨恨。
前世赵祯力排众议追封张妼娢为温成皇后，而这一世她尚在人世，那抹心口的朱砂痣，却早已成了蚊蝇之血。
忽有一日，张妼娢被几位太妃当着赵祯的面凌虐至死。
赵祯见她断气，竟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气息奄奄，不久便撒手人寰。赵祯浑浊的眼泪浸湿枕巾。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个小姑娘抱着死去的兔子哭得伤心，那时她是那么的天真烂漫。
张妼娢断气时，眼睛还死死瞪着赵祯。鲜血从赵祯口中涌出，染红了明黄色的寝衣。
消息传回皇宫时，曹丹姝正在批阅女学章程。笔尖顿了顿，继续写下"女子科举"四字。
"按宫女例处置便是。"她淡淡吩咐，目光掠过窗外，青梧正在校场指导女学生射箭，令仪刚从边关送回捷报。
曹丹姝得讯，命人将张妼娢以草席裹身抛于乱葬岗，至于赵祯，则按礼制下葬。这一回，他再不能以“生死两皇后”之事羞辱于她。
………
永嘉帝在位期间，收复燕云十六州，平定西夏、北辽，收高丽、倭岛为疆，西南诸邦如南诏、安南、蒲甘等亦一一臣服。
其中晋国长公主赵令仪战功彪炳，受封晋王，领临汾郡为封地，享五千户食邑。她虽是女子，却骁勇善战，不愧巾帼之名。
秦国长公主赵青梧则长于谋略，政才卓越，与曹丹姝一同兴办女学，推行女子科举，鼓励民间女子读书参考、入仕为官。她更倡“女子能顶半边天”之风气，使女子得以在各行各业崭露头角、承担责任。
永嘉帝自幼受曹丹姝教导，深信女子之才不逊男儿，大力推行男女平等，使女子地位日益提高。社会结构渐稳，人口繁盛，旧俗陋习逐一革除。
他更亲行女子继承法，立嫡长女赵攸宁为皇太女。永嘉帝驾崩后，皇太女继位登基，改元元凤，开创一代新朝。自此，大宋步入全新的盛世华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