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甄嬛传10-林秀
初夏的西湖,湖水碧绿如玉,微风拂过,泛起细碎涟漪。
岸边垂柳依依,有蜻蜓点水掠过湖面,惊起一圈圈细小的波纹。远处的雷峰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与湖光山色相映成趣。
安陵容与甄嬛租了一艘精致的画舫,船头挂着竹帘,随风轻摇。船娘是个沉默寡言的妇人,只安静摇橹,将船驶向人烟稀少的湖心。
“这儿倒是清净。”安陵容倚在窗边,伸手拨弄着清凉的湖水。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素面锦缎裙衫,衣襟处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发间只簪了一支珍珠步摇,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两年时光让她的五官长开了些,眉眼间的稚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水乡女子特有的温婉。最妙的是那双眼,依旧清澈如水,眼波流转间却多了几分少女的娇媚。
甄嬛身着浅绿色绡纱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兰草纹样,正在调试琴弦,闻言抬头一笑:“可不是么,难得避开那些烦人的赏花人。”
十六岁的甄嬛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肌肤胜雪,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她今日梳了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鬓边别了一支翡翠蝴蝶簪,更衬得她气质清雅,宛若春日初绽的迎春花。
画舫缓缓行至湖心,四周静谧,只闻橹桨划水之声。
甄嬛指尖轻拨,一曲《清平乐》自琴弦流淌而出。安陵容取出筝相和,琴箌合鸣,悠扬悦耳。
正当二人沉浸于乐声之中时,一阵清越的笛声自不远处飘来。那笛声恰到好处地融入了乐曲,既不喧宾夺主,又为原本婉转的旋律添了几分空灵。
安甄二人皆是一怔,不约而同地朝笛声来处望去。但见一艘朴素的乌篷船不知何时已靠近他们的画舫,船头立着一位青衣公子,正执笛吹奏。
那公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面容清俊,眉眼间自带三分洒脱之气。他衣着简洁,但腰间的玉佩与指间的翡翠扳指却显出其不凡身份。
一曲终了,青衣公子放下竹笛,朝二人拱手一礼:“在下冒昧,惊扰了二位姑娘雅兴。”
安陵容与甄嬛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这公子气度不凡,显然非寻常人家子弟。
“公子笛声精妙,能与我们的乐声相和,实属难得。”甄嬛落落大方地回礼。
青衣公子微微一笑:“在下在家中行十七,姑娘唤我十七便是。适才在湖上泛舟,偶然听得琴声清越,一时技痒,还望姑娘莫怪。”
安陵容悄悄打量着这位自称“十七”的公子。她敏锐地注意到他举手投足间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虽刻意掩饰,但那种久居人上的气质是藏不住的。
“十七公子过谦了。”安嬛容轻声接话,“您的笛声为我们的曲子增色不少。”
胤礼的目光在甄嬛脸上停留片刻,又不着痕迹地扫过安陵容,心中暗叹京城竟有如此标致的人儿。特别是那位绿衣姑娘,眉目如画,气质超群,一颦一笑皆可入画。
“不知二位姑娘可否告知芳名?”胤礼问道,声音温和有礼。
甄嬛浅浅一笑:“小女姓甄,这位是安家妹妹。我们今日不过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来此泛舟游玩。”
胤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只笑道:“今日能得遇二位知音,实乃幸事。不知可否再合奏一曲?”
安陵容注意到这位“十七公子”虽在与她们说话,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甄嬛。她心下明了,却不点破,只悄悄对甄嬛使了个眼色。
甄嬛会意,唇角微扬:“既然公子有如此雅兴,那我们便合奏一曲《春江花月夜》如何?”
于是琴声再起,筝鸣相和,笛声悠扬。三艘船在湖心缓缓并行,乐声飘荡在湖面上,引得几只水鸟驻足聆听。
安陵容一边弹奏筝,一边观察着胤礼。她记得母亲曾提起过,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舒贵妃之子果郡王胤礼,年方十八,才华横溢,尤其精通音律。再看这位“十七公子”的年纪气度,她已猜出了七八分。
一曲奏毕,胤礼由衷赞道:“二位姑娘技艺精湛,特别是甄姑娘的琴艺,已得琴中三昧。”
甄嬛谦逊道:“公子过奖了。倒是公子的笛声,颇有几分李龟年的遗风。”
胤礼眼中闪过惊喜:“甄姑娘也知李龟年?”
“略知一二。”甄嬛微笑,“家中有几卷《乐府杂录》,曾读过有关李龟年的记载。”
三人于是从音乐聊到诗词,又谈及古今乐府。安陵容偶尔插话,多数时间只是静静聆听。她发现这位果郡王不仅精通音律,对诗词书画也颇有见解,与甄嬛聊得十分投契。
日头渐西,湖面上泛起金色波光。安陵容见时辰不早,轻声提醒:“嬛姐姐,我们该回去了。”
甄嬛这才惊觉时光飞逝,有些不舍地对胤礼道:“十七公子,今日与君一叙,实属有幸。但天色已晚,我们该告辞了。”
胤礼眼中亦流露出不舍之色,却仍保持风度:“今日得遇知音,实乃快事。但愿日后有缘再会。”
画舫缓缓调头,向岸边驶去。安陵容回头望去,见那艘乌篷船仍停在原处,青衣公子独立船头,目送她们远去。
“这位十七公子,倒是个妙人。”甄嬛轻声道,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安陵容抿嘴一笑:“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都快移不开了。”
甄嬛嗔怪地瞪她一眼:“休要胡说。”但眼角眉梢的喜色却掩藏不住。
安陵容不再打趣,心中却思绪翻涌。果郡王胤礼是舒贵妃爱子,地位尊贵,若甄嬛能与他结缘,倒是一桩美事。只是皇室婚姻牵扯众多,未必能如愿。
画舫靠岸时,夕阳已将西湖染成金红色。安陵容与甄嬛下了船,各自登上回别苑的马车。她们这次是南下探亲来的,甄嬛的母亲云夫人娘家在杭州,正好林秀也带着安陵容来杭州巡视产业,两家结伴同行。
临别时,甄嬛拉着安陵容的手低声道:“今日之事...”
“我晓得,”安陵容会意点头,“不会与旁人提起的。”
回到安府,林秀正在厅中查看账本。见女儿回来,她放下手中的账册,关切地问:“今日玩得可还开心?”
安陵容将游湖的经过细细说了,包括偶遇“十七公子”的事。林秀听罢,眼中闪过深思之色。
“果郡王胤礼...”她轻声自语,“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缘分。”
安陵容好奇地问:“母亲觉得,这位王爷人品如何?”
林秀沉吟道:“听闻果郡王才华横溢,性子洒脱,不喜朝堂争斗,倒是与其他皇子不同。”她顿了顿,看向女儿,“若是甄家丫头能得此良缘,倒是美事一桩。只是...”
“只是什么?”
“皇室婚姻,从来不由自己做主。”林秀轻叹一声,“况且如今朝局微妙,果郡王虽不涉党争,但毕竟是舒贵妃之子,身份特殊。”
安陵容了然点头。她明白母亲的意思——在康熙年迈、诸皇子明争暗斗的当下,任何一桩皇室婚姻都可能影响朝局平衡。
晚膳后,安陵容回到闺房,推开窗子,望着夜空中那弯新月,不期然想起了京郊桃林中的那个少年。
两年过去了,她与弘眖偶有书信往来,却很少见面。不知那个自称“艾五”的少年,如今可还好。
她轻轻摩挲着腕上那只白玉镯子,那是去年生辰时,弘眖托人悄悄送来的礼物。镯子成色普通,但雕工精细,上面刻着几枝桃花,正是他们初遇时的景致。
“小姐,该歇息了。”雪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安陵容应了一声,轻轻关上了窗。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的海棠花上,如梦似幻。
而此时的金陵城中,果郡王胤礼正对月独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日间湖上那个抚琴的绿衣少女的身影。
而远在京城的一处简朴府邸中,弘眖也在灯下出神,手中把玩着一朵早已干枯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