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甄嬛传9-林秀
这日齐月莲来寻林秀时,眉间带着几分喜色,又夹杂着忧虑。
“母亲,我母亲来信说姐姐她也有了身孕。”齐月莲压低声音,“与年侧福晋差不多时候诊出来的。”
林秀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滞:“这可是好事,怎么反倒愁眉不展?”
齐月莲忧心道:“年侧福晋那边风头正盛,姐姐怕成为靶子。好在姐姐一向低调,如今只称病静养,倒还算安稳。”
林秀沉吟片刻:“齐庶福晋在王府这些年,总有些自保的手段。你也不必过于忧心,如今齐家今非昔比,雍亲王也会多几分照拂。”
果然,齐月宾这一胎怀得甚是低调。她称病闭门不出,平日只让心腹丫鬟伺候,饮食用药都格外小心。雍亲王偶尔来看她,她也只说是老毛病,不曾透露有孕之事。
相比之下,年世兰那边却是声势浩大。雍亲王日日探望,赏赐如流水般送进院里。太医一日三诊,王府上下都围着年侧福晋转。
安陵容从嫂嫂那里听说这些,不禁为齐月宾捏把汗。她特地调了些安胎香,让齐月莲托人悄悄送去。
“这香气味清淡,与寻常安神香无异,不会惹人注意。”她细心交代。
齐月莲感激地接过:“容儿有心了。姐姐说多谢你上次送的香,夜里睡得好多了。”
还没等好消息传来,年世兰那边却出了事,五个月的胎儿滑了,孩子终究没保住。据说是成型的男胎,年侧福晋哭得昏死过去。
消息传到安家时,林秀正在教安陵容看账本。
“年侧福晋滑胎了?”安陵容惊讶地抬头。
林秀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王府水深,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齐月莲匆匆赶来,脸色发白:“母亲,听说年侧福晋认定是有人害她,正在王府里彻查呢。”
林秀淡淡道:“查不出什么的。你姐姐低调养胎,好生休养便是,不要去插手,这事情很快就有结果。”
果然,不过两日,王府就传出消息:一个不得宠的格格被指认下手害年侧福晋滑胎。那格格喊冤不止,但人证物证俱在,雍亲王下令将她关进柴房。
当夜,年世兰不顾产后虚弱,熬了一壶浓浓的红花汤,亲自带人灌进那格格口中。那格格血流不止,当晚便咽了气。
雍亲王得知后,只下令草草下葬,对外称是急病身亡。私下里却以此事为把柄,拿捏住了年家。
“雍王爷好手段。”安比槐在书房中对林秀道,“既安抚了年侧福晋,又捏住了年羹尧。如今年家更要死心塌地跟着他了。”
林秀轻笑:“齐庶福晋倒是因祸得福。年侧福晋失了孩子,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别人,弘旭正好平安长大。”
安陵容在门外听到这些,心中复杂。她虽年纪小,也知那格格多半是替罪羊。王府深深,人命如草芥。
这日甄嬛来玩,二人坐在凉亭上赏荷,也说起了这事。
“听说雍亲王府没了位格格?”甄嬛轻声问,“我母亲说,王府后院是非多,还是咱们这样人家清净。”
安陵容点头:“齐姐姐如今有子傍身,总算安稳些。”
甄嬛叹道:“但愿如此。我听说年侧福晋性子烈,怕是咽不下这口气。”
果然,年世兰养好身子后,又开始在王府里跋扈起来。但她失了孩子,雍亲王虽依旧宠爱,甚至更加纵容。
时光流逝,转眼到了临盆之时。
齐月宾先发作,夜里悄悄请了稳婆,天明时分顺利产下一子。雍亲王得知后大喜,赐名弘旭,赏了不少东西。
年侧福晋失了孩子,齐月宾却顺利生产,年侧福晋总是有意无意的针对她。齐月宾无意争锋,安心抚养弘旭,深居简出,倒避开了许多风波。
朝堂上,夺嫡之争越发激烈。太子二次被废,八贝勒胤禩遭贬斥,十三阿哥胤祥被圈禁。康熙皇帝看着几个儿子斗得你死我活,心中悲凉之余,也开始重新考量。
这日安比槐下朝回来,神色凝重:“皇上今日问起雍亲王理政之事,看来是有意考量。”
林秀正在看账本,闻言抬头:“雍亲王这些年低调办事,倒是攒了不少好评。”
“何止好评。”安比槐压低声音,“皇上年纪大了,如今看重的是稳重能干。雍亲王这些年在户部办差,确实挑不出错处。”
果然,不久后康熙下令,让雍亲王协理朝政。一时间,雍亲王门庭若市,许多观望的朝臣都纷纷投靠。
安陵原在西北也传来消息:年羹尧似有拉拢之意,但他都避开了。
“大哥做得对。”安陵容对母亲道,“年家势大,但树大招风。咱们家还是稳妥些好。”
林秀欣慰地摸摸女儿的头:“还是容儿看得明白。”
时光荏苒,十三岁的安陵容,已初现少女风姿。身量纤纤,腰肢不盈一握。眉眼长开了些,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多了几分清丽。最妙的是那双眼,依旧如小鹿般清澈,看人时带着天然的温柔。
如今春日融融,京郊的桃花开得正盛。
安陵容带着雪信和苏合,来到安家在京郊的庄子小住。林秀特意安排女儿来此散心,说是春色正好,莫要辜负。
这日午后,安陵容带着丫鬟在桃林中放风筝。她穿着浅粉色的春衫,发间簪着几朵桃花,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小姐,你看,风筝飞得好高!”雪信拉着线,开心地喊道。
苏合在一旁铺开毡布,摆上点心和茶水:“明明是陪小姐来踏青,怎么是你这丫头玩的开心。小姐歇会儿吧,喝口茶润润喉。”
安陵容接过茶杯,仰头望着天上的风筝。春风拂过,桃花瓣簌簌落下,洒了她一身。
不远处,一个青衣少年驻足观望。他身边只跟着一个小厮,主仆二人看起来十分简朴。
少年望着桃林中嬉戏的少女,一时看得入了神。那少女笑靥如花,头上的花环歪斜着,更添几分娇憨。
安陵容察觉到目光,转头望去,见是个清秀少年,不由微微一愣。少年忙拱手行礼:“在下冒昧,惊扰姑娘了。”
安陵容还礼:“公子不必多礼。可是来赏桃花的?”
少年点头:“春色正好,出来走走。”他看了眼天上的风筝,“姑娘的风筝放得真好。”
安陵容微微一笑:“公子可要一起放?”
少年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雪信将风筝线递给他,他手法生疏,风筝险些栽下来。
安陵容轻笑道:“公子以前没放过风筝?”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家中...不常玩这些。”
安陵容便耐心教他如何收放线,如何借风力。少年学得认真,不一会儿就能让风筝稳稳飞在天上了。
“还不知道姑娘芳名?”少年问道。
安陵容摘下一朵桃花把玩:“我姓安,名陵容。公子怎么称呼?”
少年顿了顿:“我姓艾,在家行五,姑娘叫我艾五就好。”
二人便在桃树下坐下喝茶说话。艾五谈吐文雅,虽自称家境清贫,却看得出教养良好。安陵容也不追问,只与他聊些诗词花草。
“安姑娘可会抚琴?”艾五忽然问。
安陵容点头:“略通一二。”
艾五眼中闪过惊喜:“我带了张琴,若姑娘不嫌弃,可否合奏一曲?”
小厮果然从行囊中取出一张古琴。琴身略显陈旧,但音色清越,是把好琴。
安陵容试了试音,弹了一曲《春晓》。艾五静静听着,眼中满是欣赏。
曲毕,他轻声道:“姑娘琴艺精湛,可是师从名家?”
安陵容摇头:“家中请先生教的。艾公子也会抚琴?”
艾五接过琴,弹了同一曲。指法娴熟,意境悠远,竟比安陵容还胜一筹。
“公子琴艺高超,何必自谦家境清贫?”安陵容好奇道。
艾五苦笑:“家道中落,只剩这把琴还值些钱。”
二人又聊了会儿,日头西斜时方才告别。艾五看着安陵容远去的身影,久久没有动弹。
小厮轻声问:“五公子,可要打听是哪家的姑娘?”
艾五摇头:“不必。若有缘,自会再见。”
回庄子的路上,雪信小声问:“小姐,那艾公子看起来不像寻常人家子弟。”
安陵容淡淡道:“既他不愿说,我们也不必多问。”
其实她心中已有猜测。那少年举止气度,绝非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只是既然对方隐瞒,她也不便点破。
几日后,林秀来庄子看女儿,听说了此事,微微一笑:“容儿交到新朋友了?”
安陵容点头:“是个有趣的公子,琴弹得极好。”
林秀心中明了。那艾五正是十三贝勒胤祥的第五子弘眖。她特意打听了胤祥一家的行踪,才安排女儿来此小住。
又过了几日,安陵容在河边采花时,又遇见了艾五。他正在河边垂钓,身边放着一本书。
“艾公子好雅兴。”安陵容笑道。
艾五起身行礼:“安姑娘也来赏春?”
二人便并肩在河边散步。艾五说起家中情况,只说父亲是个闲散宗室,不得圣心,家境艰难。
安陵容也不说破,只道:“我父亲常说,富贵荣华都是过眼云烟,一家人平安和睦最要紧。”
艾五闻言,眼中闪过诧异:“那就多谢安姑娘的好言了。”
安陵容摘下一朵野花:“不过是听父兄说起朝中事,有些感慨罢了。”
她注意到艾五衣袖有些磨损,便道:“我带了针线,公子若不嫌弃,我帮你缝缝衣袖。”
艾五怔了怔,还是脱下外袍。安陵容就坐在河边,一针一线地缝起来。阳光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温柔。
艾五看着这一幕,心中莫名触动。他虽是皇家子弟,但因父亲失势,从小受尽冷眼。难得有人不因他家境贫寒而轻视他。
缝好衣袖,安陵容又将带来的点心分给他:“我自己做的,公子尝尝。”
艾五尝了一块,赞不绝口。二人便在河边野餐,谈天说地,十分投缘。
分别时,艾五忽然道:“下月初三,城郊有个诗会,安姑娘可愿同往?”
安陵容想了想:“我若得空,便去瞧瞧。”
回京那日,安陵容在马车里回想这几日的相遇,唇角不自觉扬起。
林秀看在眼里,柔声问:“容儿似乎很开心?”
安陵容点头:“京郊风景好,人也有趣。”
林秀不再多问,只道:“回京后,甄家丫头约你去上香,可别忘了。”
安府马车驶过城门时,另一辆简朴的马车也缓缓入城。车中,艾五对那小厮道:“查查安姑娘的情况。”
小厮低声应了。
几日后,十三贝勒府中,弘眖看着手中的资料,微微出神。
安家嫡女,户部尚书安比槐的掌上明珠。兄长是少年将军安陵原,二哥是正五品扬州同知安陵和。家世显赫,却家风清正,家中人口简单,安比槐带头洁身自好,两个儿子有学有样,一家人幸福和睦。
他想起桃林中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女,心中五味杂陈。
那样家世的千金,与他这个失势的贝勒之子,本不该有交集。
但那双小鹿般灵动的眼睛,却总在眼前浮现。
他轻轻抚过那日她缝过的衣袖,针脚细密整齐,一如她的人,温柔细致。
窗外月光如水,弘眖轻叹一声。
若有可能,他真想堂堂正正地,告诉她自己的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