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甄嬛传24-林秀

春夜的西湖，水波轻漾。安陵容在毓秀堂的卧房里沉睡，今夜她要赶制一个教案，就暂时不回家了。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只是松阳县一个七品县丞的女儿。宅院破旧，母亲林秀坐在昏暗的灯下绣花，眼睛几乎贴到绣架上。

“容儿，来帮娘穿个针。”母亲的声音沙哑。

小陵容踮起脚，小心地穿针引线。她看见母亲的手指布满针眼，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见东西。

前院传来父亲的笑声，伴着姨娘娇滴滴的讨好。新来的柳姨娘最得宠，连她身边的丫鬟都敢给嫡小姐脸色看。

“娘，为什么父亲从不来看我们？”小陵容轻声问。

林秀苦笑道：“容儿乖，你父亲忙。”

其实是嫌弃。嫌弃妻子人老珠黄，嫌弃女儿不够漂亮。安比槐靠着妻子的绣品捐了官，转头就纳了一房房妾室。

梦里光阴飞逝，安陵容长到十五岁。她站在铜镜前，镜中的少女眉目清秀，但比起柳姨娘那个艳光四射的表侄女，确实逊色不少。

“大小姐，老爷让您去前厅。”丫鬟的语气带着轻视。

前厅里，柳姨娘正给父亲捶腿。见安陵容进来，她撇嘴：“哟，大小姐来了。这身衣裳都旧了，改明儿让我侄女匀两件新的给你。”

安比槐头也不抬：“容儿，宫里要选秀，你准备一下。”

安陵容怔住。她听说过选秀的事，那是高门贵女的路子，她这样的家世，去了也是陪衬。

“父亲，我...”

“你娘眼睛坏了，家里银钱紧张。”安比槐终于抬头，眼神冷漠，“选上了是福气，选不上也能得些赏银，为父的上官近日要纳妾。”

安陵容低下头。她明白，父亲这是要卖女求荣，若是她没有中选，就只能沦落到给60岁老头做小妾了。

梦里的场景忽然转到紫禁城。她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裳，站在花枝招展的秀女中间，像个灰扑扑的麻雀。

“那是谁家的？穿得这般寒酸。”有人窃窃私语。

安陵容攥紧衣角。她看见甄嬛站在不远处，穿着水绿色的绸裙，像一株清新的水仙。那么耀眼，那么清贵。

选秀结果出来，她竟入选了。封为答应，住进延禧宫。

小小的宫室，比家里还要冷清。宫女们看人下菜碟，见她不得宠，连热水都供应不及时。

她开始拼命往上爬。今天给这个娘娘送绣品，明天给那个主子调香。笑得脸都僵了，膝盖跪疼了，终于换来一声“安常在”。

梦里画面一转，她跪在皇后面前。宜修的声音冷冷的：“安贵人，你想清楚该站在哪边。”

她选择了皇后。开始给甄嬛的药里下麝香，在皇上面前点燃催情香。每次做完这些事，她都会在夜里偷偷哭泣。

为什么非要害人呢？她问自己。可是不害人，就会被人害。

终于爬到妃位，封号“鹂”。像一只鸟儿，永远要靠着别人的施舍过活。

她忽然想起母亲。如果母亲知道女儿在宫里变成这样，该有多伤心。

梦的最后，她吃下过量的苦杏仁，五脏六腑像火烧一样疼。临死前，她望着窗外，想起母亲的样子。要是能生在寻常人家，有一对爱自己的父母，该多好...

来生再不入这紫禁城。

“娘亲！”

安陵容猛地惊醒。永康站在床前，小手摇着她：“娘亲做噩梦了？”

窗外天已大亮，西湖上晨雾未散。安陵容按住狂跳的心口，把儿子搂进怀里。

“康儿怎么起这么早？”

“妹妹吵着要放风筝。”永康指着窗外。三岁的嘉鱼正在院里追蝴蝶，奶声奶气地喊：“哥哥，来玩！”

安陵容下床推开窗。晨风拂面，带着荷香。毓秀堂里传来朗朗读书声，女学生们正在晨读。

“先生早！”莲香抱着书卷路过，笑着行礼。

安陵容微笑点头。这个曾经怯生生问她“学刺绣真能赚银子吗”的女孩，如今已是学堂的助教。

早膳时，弘眖从书房过来：“容儿脸色不好，可是没睡好？”

安陵容轻描淡写：“做了个梦，没什么。”

她看着丈夫关切的脸，心里暖暖的。这一世，她嫁得良人，有儿有女，还有自己热爱的事业。

饭后，她去学堂授课。今日教调香，女学生们认真记着笔记。

“先生，”梅芸举手问，“这味丁香该放多少？”

安陵容耐心解答。看着学生们求知的眼神，她忽然想起梦里那个在深宫里挣扎的安陵容。

如果那一世的她，也能有这样的机会，该多好。

午休时，甄嬛来找她喝茶。两人坐在水榭里，看湖上画舫往来。

“容儿今日心神不宁的，可惜遇到了什么事。”甄嬛敏锐地察觉。

安陵容轻叹：“嬛姐姐，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没关系，都过去了。安陵容望着湖面。这一世，母亲自在潇洒，父亲疼爱女儿，哥哥们有出息。她不用在深宫里挣扎，不用害人也不用防人。

傍晚，林秀来看外孙。永康和嘉鱼围着外婆要糖吃，祖孙三代笑作一团。

“容儿，”林秀悄悄问，“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一花一世界，不必过于纠结过去。”

安陵容惊讶：“娘怎么知道？”

林秀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娘都知道。那一世苦了你了，这一世，娘定让你幸福。”

安陵容眼眶发热。原来母亲什么都知道。梦中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绣娘，这一世的母亲却是惊才绝艳。她想一定是最爱她的娘亲，求着现在的娘过来护她周全。

夜色渐深，安陵容哄睡孩子们，独自在院中望月。月光下的西湖，美得像一幅画。

她想起梦里最后那一刻的悔恨。如果能有重来的机会...

原来真的有了。

这一世，她改变了命运，也帮助了许多人。那些和她前世一样身不由己的女子，如今可以读书明理，可以靠手艺谋生。

“容儿。”弘眖走来给她披上外衣，“夜深了，回去睡吧。”

安陵容靠进丈夫怀里：“夫君，我觉得很幸福。”

弘眖轻笑：“我也很幸福。”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安陵容知道，那个做噩梦的安陵容已经永远留在过去了。现在的她，有家人，有事业，有希望。

夜深了，西湖睡了，毓秀堂也睡了。只有荷香随风飘散，像在诉说着一个美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