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等待良机

131、黑水部族的驻地在晨昏交替中呈现出一种踏实而忙碌的生机。穆珞与叶璃被安置在离黑梓主帐不远的一顶洁净毡房里,铺着新晒的干草和柔软羊皮,虽简朴,却足以遮风避寒、安心休憩。

接下来两日,两人深居简出,专心调息。穆珞损耗的心神在“太初”之力圆融不息的流转中迅速弥合,甚至因昨夜凶险的疏导过程,对力量的精微操控与包容特性有了更深的体悟。他时常静坐于帐外背风处,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神与这片草原的呼吸、与远处隐约的地脉之力静静交感,尝试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异动。叶璃则将更多时间用于温养经脉,她体内的新生之力偏向滋养守护,在相对平和的环境里,与穆珞外放的、更偏向调和引导的力量自然呼应,彼此增益,仿佛两股清泉在同一片土地上各自流淌,又在地底深处悄然交汇。

黑梓则忙于履行承诺。他派出数队精干族人,以放牧或交易为名,向四周的小部族和过往商队打探消息,重点是“沙狐”的踪迹,以及半年前那位“薛先生”及其商队的更多线索。部族里的老人也被请来,在黑梓帐中回忆更久远的、关于羌荼古祭坛与诡异绿火的传说,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芙妤除了照料赫伦和打理家务,也常凝神细思,回忆在长公主府时是否曾听闻过与羌荼、邪术或“薛”姓之人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第三日傍晚,黑梓带着一身风尘与收集到的零散信息回到主帐,请穆珞与叶璃过去商议。

矮几上摊开一张粗略的羊皮地图,上面用炭条标记了几处地点。黑梓指尖点着老沙窝子的位置,神色凝重:“我的人往西、北两个方向都探了。西边靠近羌荼旧地的几个小部落,近一两年的确偶有绿火或怪石挪动的传闻,但都不及老沙窝子这次厉害。他们都说,那是‘地下的恶灵在翻身’,是凶兆。”

他又指向地图更西、靠近连绵沙海的一处标记:“这里,有个独居的老猎人,前些天远远看到过一个人影,灰扑扑的,速度极快,往‘白骨峡’方向去了。描述很像‘沙狐’。白骨峡是片险地,里面岔道多,传说也有羌荼人留下的东西,一般人不敢深入。”

“‘薛先生’的消息呢?”穆珞问。

黑梓摇头:“这支商队很神秘,半年前离开后,再无人见过。我问了几个常跑西边商道的老人,他们印象里,那支队伍不似寻常商贾,护卫太精,货物却不显眼。领队的‘薛先生’几乎不与外人交谈,都是手下出面。只知道他们从中原来,具体来自哪座城,隶属哪家商号,一概不知。像是……特意抹去了来历。”

帐内一时沉默。线索若隐若现,却都断在紧要处。

“芙妤姑娘可想起什么?”叶璃看向静静坐在一旁、为众人续茶的芙妤。

芙妤放下茶壶,秀眉微蹙,仔细回忆:“长公主殿下雅好广泛,府中藏书阁包罗万象,奇闻异志也不少。我随侍时,殿下偶尔会与来访的博学之士谈论各地风物古迹。羌荼之名,似乎……曾听殿下与一位来自西疆的学者提起过,说其巫祭之术虽邪,却也曾触及某些古老的、关于地脉与星象的禁忌知识,早已失传。”她顿了顿,“至于‘薛’姓……殿下府中往来并无此姓显要之人。不过,”她声音压低了些,“我曾偶然听一位老内侍私下感叹,说有些早年间失势或避祸的世家,会改姓埋名,流落江湖。‘薛’会不会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若那“薛先生”真是化名,其真实身份可能牵扯到中原某些隐藏的势力,甚至可能与琉璃国旧日的权力纷争有关。一支白玉簪,因其源自长公主,便被用作邪阵引子,这本身就已将宫廷的阴影,投射到了这片遥远的北漠草原上。

帐外传来赫伦与小伙伴追逐嬉戏的笑声,清脆无忧,越发衬得帐内气氛沉凝。

黑梓一拳轻轻砸在膝盖上:“如此看来,‘沙狐’背后,恐怕不止他一人。他们筹谋已久,目标也绝不仅仅是唤醒一个古邪阵那么简单。那‘薛先生’及其背后的势力,所图或许更大。”

穆珞凝视着羊皮地图上那个代表“白骨峡”的标记。“沙狐”败逃后,不往南回中原,反而继续西窜,深入险地,是去躲避,还是那里有他必须去的地方或必须见的人?白骨峡中,是否隐藏着他们计划的另一部分?

他抬头,目光与叶璃相遇。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断。停留此处被动等待消息,不如主动循迹探查。

“黑梓兄,”穆珞开口道,“我们想往白骨峡方向走一趟。”

黑梓并不意外,只是眉头锁得更紧:“白骨峡地形复杂,危机四伏,除了天然险要,可能真有羌荼人留下的陷阱或邪物。‘沙狐’逃往那里,绝非偶然。二位虽本领高强,但孤身深入,风险太大。我挑几个最得力的好手,随你们同去!”

穆珞摇头:“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沙狐’机警,对地形可能比我们熟悉。我们二人行动更为便捷。此去以探查为主,若遇险情,自会审时度势。”

黑梓知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强求,只是沉声道:“既如此,我也不拦着。我这就让人准备最好的马匹、足量的清水干肉,还有部族特制的、可解寻常瘴毒的药粉和辨识方向的磁石。白骨峡的大致路径,我会详细告知。此外,”他看向芙妤。

芙妤会意,起身从帐内一个上锁的小木匣中,取出一枚做工精巧的青铜指环,环身刻着细密的风纹。“这是我离开皇城时,一位交好的姐妹所赠,说是旧物,带着或许能辟邪。我留着也无大用,二位带在身边,万一……或许有些微薄效力。”她将指环递给叶璃,眼神真诚。

叶璃郑重接过:“多谢芙妤姑娘。”

商议既定,黑梓立刻去安排行装马匹。芙妤则亲自下厨,为他们准备耐存的食物。赫伦听说两位“中原来的大侠”要去探险,围着他们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被黑梓笑着拎开。

夜幕降临,草原上星斗璀璨。明日又将踏上未知的旅途。穆珞与叶璃回到自己的毡房,并无多少行李需要收拾,只是静静打坐,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夜风拂过毡帘,带来远处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牧人低沉的歌声。这片土地的夜晚,似乎永远带着一种辽阔而坚韧的平静,无论底下是否暗流涌动。

穆珞摊开手掌,那枚来自母亲的平安符静静躺在掌心。他又想起父亲边关来信上简短而有力的话语,想起澈鸣山晨钟暮鼓的安宁。他们的路,从山中走到山下,从东荒走回北漠,如今又将踏入更深的迷局与险地。每一步,似乎都离纯粹的静修越远,更深地卷入世间的纷争与因果。

然而,体内那新生之力温和而坚定地流转着,仿佛在告诉他,这便是“道”在人间应有的行迹。护持该护持的,明了该明了的,行过该行过的路。叶璃的气息在身旁平稳悠长,与她并肩,便是心安。

他将平安符仔细收好,闭目凝神。明日,便是深入白骨峡之时。

132、第四日破晓前,黑水部族的营地尚在沉睡,只有守夜人的篝火在晨雾中泛着暗红的光。穆珞与叶璃已整装待发。黑梓亲自挑选的两匹健马喂足了草料,负着清水、肉干、药粉以及简易的营帐。芙妤准备的青铜指环被叶璃小心收在贴身锦囊中,与方沐所赠的平安符放在一处。

黑梓送他们至营地边缘,晨风猎猎,吹动他靛蓝的袍角。“地图和磁石收好。白骨峡入口在西北方向,约六十里。过了‘泣风石林’,地形便开始古怪,流沙和蚀谷增多,需格外留神。”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若事不可为,切莫强求。黑水部族永远是二位的退路。”

穆珞抱拳:“黑梓兄盛情,铭记于心。保重。”

叶璃亦向芙妤颔首致意。芙妤牵着睡眼惺忪的赫伦,轻轻挥手,眼中有关切,也有祝福。

不再多言,两人翻身上马,轻叱一声,骏马撒开四蹄,向着西北方仍被黎明前最深沉的靛蓝色笼罩的荒原驰去。蹄声清脆,踏碎寂静,很快,身后营地的轮廓与袅袅晨烟便融入了逐渐亮起的天光背景中,消失不见。

按照黑梓的指引,他们先是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向北,河道里满是光滑的卵石,马行其上,速度不快,却稳当。日头渐高,荒原在视野中无尽延伸,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风的声音和马蹄叩击石子的回响。偶有苍鹰盘旋于极高处,投下迅疾而孤傲的影子。

近午时分,前方出现一片奇特的石林。无数风蚀岩柱拔地而起,形态嶙峋怪异,有的如枯指向天,有的似鬼兽蹲踞。岩体呈暗红色,布满蜂窝般的孔洞,风吹过时,发出高低不一、如泣如诉的呜咽声,这便是“泣风石林”。

石林内路径错综,光线被奇形怪状的岩柱切割得支离破碎。黑梓的标记指向石林深处一条隐秘的缝隙。两人下马,牵马缓行。空气中弥漫着岩石被烈日暴晒后的燥热气味,以及一种岁月侵蚀留下的、微涩的矿物质气息。呜咽的风声在耳边萦绕不绝,初听凄恻,久了竟有种扰乱心神的诡异感。

穆珞凝神感知。这石林的风声并非全然自然形成,某些岩柱的孔洞排列似乎暗合某种韵律,将寻常风声放大、扭曲,形成天然的“乱神阵”。寻常旅人误入深处,极易心浮气躁,乃至产生幻觉,迷失方向。他与叶璃体内新生之力自然流转,护住灵台清明,不受其扰。

依照标记,他们顺利穿过石林最复杂的区域,眼前豁然开朗。然而,景象却让人心头一沉。

前方不再是平坦荒原,而是一片广袤的、布满沟壑与流沙坑的破碎地貌。大地像是被巨神用犁耙狠狠翻搅过,又经万年风沙雕琢,形成无数深不见底的裂隙、陡峭的土崖、以及看似平坦、实则暗藏吞噬陷阱的流沙带。这便是通往白骨峡的前沿地带,被牧民俗称为“噬骨荒原”。

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灰黄色的云层,阳光变得惨淡,给这片本就狰狞的土地更添几分压抑。风势加大,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两人下马,取出黑梓准备的坚韧绳索,将马匹拴在一处背风的岩坳里,留下足够的水和草料。接下来的路,马匹已无法通行。

他们换上便于攀爬的软底靴,将必要物品捆扎在身,开始徒步穿越这片噬骨之地。穆珞在前,凭借对地气流动的敏锐感知,避开那些隐晦的能量紊乱处(那往往是流沙或地隙的征兆),叶璃紧随其后,目光锐利,留意着一切不自然的痕迹。

地形比预想的更险恶。有些裂隙狭窄如刀锋,需侧身贴壁而过,脚下是深幽的黑暗;有些土崖松软,一抓便是满手沙土,需借力轻身,如履薄冰。流沙地带更是凶险,表面与寻常沙地无异,唯有靠近时,才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地气“塌陷”感。有两次,穆珞及时止步,用石块试探,石块瞬间沉没,无声无息,令人心悸。

行进速度不得不大大放缓。途中,他们在一处相对稳固的土台上歇息,饮水时,叶璃忽然低声道:“看那边。”

穆珞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只见侧前方一道深壑的边缘,有几块碎石排列得有些不自然,像是被人刻意挪动过,形成一个简陋的箭头形状,指向荒原更深处。

“是标记。”穆珞走近细看,碎石边缘尚有新鲜擦痕,“时间不久。是‘沙狐’留下的?还是其他人?”

这发现让两人精神一振。无论留下标记的是谁,都说明这条险路并非无人涉足,且对方有着明确的目的地。

他们记下方向,继续前行。越是深入,周遭的“气”越发沉滞阴郁。并非昨夜老沙窝子那种狂暴的邪气,而是一种死寂的、仿佛连生机都被抽干了的枯败之感。裸露的岩土呈现出一种毫无生命力的灰白色,如同巨兽风化的骨骸。连风在这里都似乎变得粘稠起来,呜咽声也低了许多,更像是一种垂死的喘息。

天色向晚,灰黄的云层愈厚,光线昏暗。按照估算,他们已接近噬骨荒原的边缘,白骨峡的入口应当不远了。

就在他们攀上一道陡坡,准备寻找今晚露宿之地时,前方景象让两人同时停步。

坡下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中央竟残留着几处篝火的灰烬,还有两个被沙土半掩的、用来搭简易帐篷的坑印。有人在此宿营过,而且不止一人。灰烬旁,散落着一些啃净的兽骨和一只破裂的皮水囊。

穆珞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尚有余温。“离开不超过半日。”他目光扫过那些痕迹,“至少三人,或许更多。”

叶璃捡起那只破水囊,囊底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极其简略、却透着一股邪异的符号——像是一个扭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这是……”叶璃蹙眉,她从未见过这种标记。

穆珞接过水囊,仔细端详那符号。符号的线条风格,与昨夜“沙狐”那些黑色小旗上的扭曲纹路,有某种神似之处,但更显古老、蛮荒。这不是中原常见的符箓,更像是……某种部落祭祀使用的秘密印记。

“看来,‘沙狐’不是独自逃到这里。”穆珞沉声道,“他有同伙在此接应。或者,这里本就是他们约定的聚集点。”

他将破水囊收起。这符号,或许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夜幕正迅速合拢,寒风骤起,卷着砂砾抽打在岩石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远处,噬骨荒原的深处,传来一阵阵似狼非狼、似风非风的悠长嗥叫,声音在沟壑间回荡,更添凄厉。

两人迅速在坡顶背风处寻了块巨岩下的凹陷,清理出一小片地方,支起简易营帐。不敢生火,以免暴露行踪,只就着冷水吃了些肉干。

帐外,荒原的夜比草原更深沉,更孤寂。风声如鬼哭,夹杂着那不知名野兽的嗥叫,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在发出痛苦的呻吟。空气中那股枯败死寂的气息愈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人的呼吸。

穆珞与叶璃并肩坐在帐内黑暗中,静静调息,耳听八方。体内新生之力在这极端压抑的环境中,流转速度似乎也慢了些,但核心处那点澄明与坚韧却越发凸显。他们能感觉到,前方不远处,那被称为“白骨峡”的地方,正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充满恶意的“场”,如同深渊张开的巨口。

明日,便将踏入其中。那里不仅有逃亡的“沙狐”及其同伙,更可能隐藏着关于羌荼邪阵、关于“薛先生”、关于这支白玉簪背后一切阴谋的更多秘密。夜色如墨,将一切未知与危险包裹,唯有身边之人平稳的呼吸与掌心相贴的温度,是这荒原寒夜中最真实的暖意与依凭。

133、这一夜,噬骨荒原的寒风未曾停歇,如同无数亡魂在沟壑间呜咽徘徊。穆珞与叶璃在简易营帐内静坐调息,五感却保持着一丝清明的警醒。帐外那枯败死寂的“场”如同无形的潮水,不断试图侵蚀心神,却被两人体内圆融流转的新生之力稳稳抵住。那力量在此等极端环境中,反倒显出一种风雨不侵的沉凝特质。

天光未明,两人便已收功起身。营帐外仍是浓稠的黑暗,唯有东方天际透出极淡的一线青灰色。他们迅速收拾行装,将昨夜发现的破水囊和那邪异符号之事又审视一遍,便朝着白骨峡方向继续进发。

晨光艰难地穿透灰黄云层,吝啬地洒落在这片死亡地貌上。前行约莫半个时辰,一道巨大的、如同被天神劈开的裂缝,横亘在前方。裂缝两侧是高达数十丈、近乎垂直的灰白色崖壁,岩层纹理扭曲,仿佛凝固了某种巨大的痛苦。裂缝入口狭窄幽深,向内望去,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黑暗,风声从里面呼啸而出,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如同碎骨摩擦的细响。

这便是白骨峡的入口。其形貌,与黑梓描述的一般无二,甚至更显狰狞。

两人在入口处稍作停留。穆珞凝神感知,峡谷深处散发出的枯败与恶意气息,比昨夜营地所感强烈了十倍不止。更棘手的是,那气息并非均匀弥漫,而是如同活物般,在某些节点凝聚、流动,隐隐构成一个庞大而残缺的脉络。这绝非天然形成。

“里面有残余的阵法,或者……被改造过的天然地势。”穆珞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入口处嶙峋的岩石,“小心脚下和两侧岩壁,可能有机关或陷阱。”

叶璃点头,青鸾剑已悄然出鞘寸许,剑身映着惨淡的天光,流动着一层温润而警惕的微芒。

他们并未贸然深入,而是沿着入口一侧的崖壁,仔细搜寻。很快,便在一处被风沙半掩的岩缝旁,发现了些微痕迹——几处新鲜的、与周围岩石颜色略有差异的刮擦,还有半个模糊的靴印,指向峡谷内部。显然,不久前有人从这里进入了。

“是‘沙狐’他们?”叶璃问。

“极有可能。”穆珞俯身,指尖轻触那靴印边缘的沙土,感受着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混乱、阴冷,与昨夜邪阵气息有相似之处,却又驳杂许多。“不止一人,而且……其中至少有一人,身上带着浓重的死气与怨念,不似活人常态。”

这个判断让气氛更添凝重。难道“沙狐”的同伙中,有修炼邪术至深、或者根本就是被某种邪法操控的存在?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调整呼吸,将周身气息收敛至最低,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白骨峡那幽深巨口的阴影之中。

甫一入峡,光线骤然暗下。两侧高耸的崖壁将天空切割成一道扭曲的细线,投下冰冷而漫长的阴影。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风化碎岩与骨粉(或许真有动物的,或许……),踩上去绵软而令人不适,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风声在峡谷中穿行,不再是草原上那种开阔的呼啸,而是变成了尖利如哨、时而低回如泣的怪响,混合着那无处不在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碎骨摩擦声,构成一种足以令人发疯的背景音。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尘土与腐朽气味,还有一种极其淡薄、却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矿物混合的甜腥气。岩壁上,不时可见一些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苔藓,或是一些凿刻粗糙、意义难明的古老符号,风格与破水囊上的邪眼标记一脉相承,只是更加残缺模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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