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落星湖水
141、暮色四合,将落星湖染成一片沉郁的墨蓝。韩厉与玄冥璧被湖水裂口吞噬的涟漪早已平复,水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初现的疏星,幽深得令人心悸。栈桥头的血腥气被晚风徐徐吹散,只留下无边的寂静,以及那潜藏于平静之下、愈发沉重的恶意。
穆珞与叶璃并未在湖边久留。方才那湖水裂口散发出的吸力与寒意,绝非他们目前状态可以轻易抗衡,更别提湖心深处那被惊动的“玄冥”残骸。强行探查,无异于送死。
两人退回拴马的林中,寻了一处背风干燥的岩洞暂歇。洞内生起一小堆篝火,驱散着从湖面蔓延过来的湿冷寒意。火上架着皮囊烧水,就着干粮,默默进食,整理着白日里纷乱的信息与惊变。
“潜渊阁、水鬼帮……”叶璃拨弄着火堆,轻声道,“一个以阁为名,行事却有股邪异的狂热;一个称号便带着水匪的狠辣。都冲着这‘玄冥’而来,却又彼此敌对。他们背后,是否与‘沙狐’提及的幕后黑手有关?”
穆珞沉思着,将白日韩厉与钩吻的言行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韩厉称玄冥璧为‘圣物’,言语间对唤醒‘玄冥’尊上带有一种偏执的奉献感,像是某种隐秘教派的信徒。而钩吻目的明确,只为夺宝,更像是江湖中拿钱办事、或自有图谋的凶悍势力。两者行事风格迥异,不像同出一源。”他顿了顿,“但他们都知晓‘玄冥’的存在,并持有或觊觎关键的‘钥匙’,这说明关于这些古神残骸的信息,在某个特定的圈子里并非绝密。‘沙狐’背后的主子,或许正是这个圈子里的核心,或者……是另一个竞争者。”
“源脉,改易气运……”叶璃想起“沙狐”死前的话语,“若真有人以此为志,那搜集、唤醒并试图控制这些散落各处的古神残骸,或许就是他们计划的关键一步。落星湖这里,只是其中一处‘节点’。”
穆珞点头,神色凝重:“今日所见,‘玄冥’残骸虽被暂时安抚,但吞下韩厉与玄冥璧后,其状态难料。我们缺乏有效手段与之对抗,更别提探寻湖底秘密。此地……不宜久留,亦不宜再轻易触动。”
他取出那面从“沙狐”身上得来的“幽冥令”,冰冷的鬼首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或许,该去会一会这‘鬼市’了。既然多方势力都在寻找这些古物,鬼市作为最隐秘的交易之所,或许能有关于‘赤水’、关于‘玄冥’其他线索、甚至关于幕后之人的消息。”
叶璃看着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忧色:“鬼市凶险莫测,我们又无引荐……”
“沙狐’临死前给出此令,未必安了好心,但也可能是他认为,唯有通过鬼市,才能接触到更深层的秘密。”穆珞收起令牌,“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明日先回青溪镇,那里南来北往消息杂,或许能打听到关于鬼市入口或者‘赤水’的更多传闻。然后,再做打算。”
计议已定,两人轮流守夜歇息。洞外山林寂静,唯有夜枭偶尔的啼叫与远处湖水若有若无的呜咽。体内新生之力在寂静中缓缓流转,修复着日间消耗,也与这山林夜气隐隐交融,保持着对周遭异常的警觉。
一夜无话。次日天蒙蒙亮,两人便熄灭篝火,掩去痕迹,上马折返青溪镇。
回到镇上,气氛依旧有些微妙。客栈掌柜见他们安然归来,松了口气的同时,眼神里探究之色更浓,却也不敢多问。穆珞与叶璃也不解释,只说是去附近山里转了转。
午后,两人来到镇上唯一一家兼卖杂货、也供茶水的小铺子。铺子老板是个见多识广的老头,年轻时曾跑过船,走过南闯过北。穆珞要了一壶粗茶,几样茶点,似不经意地与老头攀谈起来。
先是聊了些南北风物,渐渐将话题引向各地的奇闻异事、隐秘场所。老头起初还有些顾忌,但见穆珞谈吐不俗,叶璃气质沉静,不似歹人,又得了些赏钱,话匣子便慢慢打开了。
“……要说这世上稀奇古怪的地方,那可多了去了。”老头啜了口茶,压低声音,“有的地方,看着普普通通,里头门道可深。就比如有些‘墟市’,不在白天开,专挑三更半夜,或者初一十五月黑风高的时候,在荒郊野岭、废庙破观里头聚。买卖的东西,也见不得光,古董冥器、稀奇草药、还有……嘿嘿,些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方术’物件。”
“哦?老人家可见识过这等墟市?”穆珞顺着话头问。
老头连忙摆手:“我可没那胆子!都是听跑江湖的老客说的。听说啊,要进这种地方,光有钱不行,还得有‘信物’,或者有熟人引荐。不然,摸不着门,就算摸着了,进去也是送菜。”他神神秘秘道,“以前有个常来镇上的药材贩子,喝多了吹牛,说他知道南边‘老鸦渡’附近,每逢子夜阴雨,河湾废弃的龙王庙里,就有动静,像是个‘鬼集’。不过他后来再没提过,人也好像不见了。”
老鸦渡?龙王庙?穆珞记下这个名字。
“还有没有别的类似地方?比如……名字带‘水’的,或者特别隐秘,连名号都很少人知道的?”叶璃轻声插话。
老头捻着胡须,想了半天:“带‘水’的……‘赤水’?没听过。倒是听说过‘黑水涧’,在云梦泽西边深山里头,据说毒瘴弥漫,有去无回,不知道是不是你们想找的地方。至于特别隐秘的……”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两年有个受伤的江湖人,在镇上治伤时胡言乱语,说什么‘幽冥路,黄泉引,非令莫入枉死城’……听着就瘆人。后来他伤没好利索就急匆匆走了,好像怕人追似的。”
“幽冥路,黄泉引,非令莫入枉死城……”穆珞心中一动,这与“幽冥令”似乎隐隐对应。他不动声色,继续问道:“那江湖人可还说过别的?比如怎么找到这‘枉死城’?”
老头摇头:“那倒没有。神神叨叨的,也没人当真。”
线索虽零星,但总算有了些方向。老鸦渡的废弃龙王庙可能是一个“鬼市”入口,黑水涧则是个可疑的险地。而“幽冥令”显然指向一个更神秘、可能叫“枉死城”的所在。
离开茶铺,两人又在镇中集市、码头等地流连半日,旁敲侧击,再未得到更有价值的信息。看来,普通镇民所能知晓的,也就止于此了。
傍晚回到客栈,穆珞摊开芙妤所赠的旧地图,结合今日打听到的地点,仔细研究。老鸦渡位于落星湖南方约百余里,是云梦泽东北边缘一处古老的渡口,如今已经衰败。黑水涧则在云梦泽更西的群山之中,地图上只有一个模糊的标记。
“先去老鸦渡。”穆珞手指点在地图上那个渡口标记,“若那里真有夜间聚集的‘鬼市’,或许能打听到关于‘幽冥令’和‘枉死城’的具体消息,甚至可能遇到与‘玄冥’、‘源脉’相关的人或物。”
叶璃点头:“也好。黑水涧地形不明,危险未知,不宜贸然前往。老鸦渡至少是个有迹可循的地方。”
他们决定在青溪镇再住一晚,备足干粮清水,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老鸦渡。
夜深人静,穆珞倚窗而立,望着镇上零星的灯火,远处山峦与湖泊模糊的轮廓沉在夜幕里。从北漠草原到白骨峡,再到这落星湖畔,他们追寻的谜团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牵扯的势力越来越复杂,遭遇的危险也越来越诡谲莫测。前路仿佛被重重迷雾笼罩,而“幽冥令”就像迷雾中一盏飘忽的引路灯,不知会引向何方。
叶璃走到他身边,将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轻声道:“在想什么?”
穆珞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在想,这条路是否该继续走下去。牵扯太深,敌暗我明。”
叶璃靠在他肩头,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们已经在了路上。白骨峡、落星湖……那些被惊扰的古神残骸,那些因贪欲或疯狂而死的人……还有‘沙狐’死前说的‘改易气运’。若真有人以此为目标,放任不管,恐怕祸及的,不止一城一地。”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况且,我们也有必须了结的因果,不是么?”
穆珞看着她眼中映着的微光,心中那丝因前路莫测而产生的犹疑悄然散去。是啊,他们已经在了路上。见证了邪恶,经历了生死,拥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也便承担了相应的责任与因果。澈鸣山的安宁,北漠的守望,东荒的新生……所有这一切,都让他们无法对眼前的黑暗与危机视而不见。
“你说得对。”他紧了紧握住她的手,“那就走下去。去老鸦渡,去鬼市,去会一会那‘枉死城’。把这条藏在阴影里的线,揪出来。”
窗外,夜风渐起,吹动檐角风铃,发出清脆而孤远的声响。云层缓缓流动,偶尔露出一两颗寒星,冷漠地注视着这片沉睡的大地,以及即将踏上更诡谲征途的两人。
新的旅程,就在明日黎明。而未知的“鬼市”,神秘的“赤水”,乃至那隐藏在一切背后的巨大阴影,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142、晨雾尚未散尽,穆珞与叶璃便已策马离开青溪镇,沿着南下的山道,向着老鸦渡方向行去。路随山转,水汽愈发充沛,林木蓊郁,时常需牵马穿过藤蔓缠绕的窄径,或踏着湿滑的溪石越过涧流。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败与新生混杂的浓郁气息,虫鸣鸟叫此起彼伏,生机勃勃之下,却也隐藏着南方山林特有的、无所不在的湿闷与潜在的险恶。
依照地图与打听来的方向,他们昼行夜宿,第三日午后,绕过一片长满青苔的乱石坡,前方豁然开朗。一条宽阔而水流平缓的大河横亘眼前,河水因富含泥沙而呈黄褐色,静静流淌。对岸是更加茂密幽深的丛林,不见人烟。河边,一处早已荒废的渡口遗迹依稀可辨——几根朽烂大半的木桩歪斜在浅水里,一段坍塌的石阶淹没在疯长的水蓼与蒿草中,岸边还有半间屋顶塌陷、墙垣爬满藤蔓的破败石屋。此地荒凉寂静,只有水流声与风吹草木的沙沙响,连鸟鸣都显得稀少。
这便是老鸦渡。据说早年也曾舟楫往来,后因上游改道,水路变迁,加之附近山林时有怪异传闻,便逐渐废弃,成了名副其实的“老鸦”盘踞之地。
两人在渡口上游一处林木稍稀的河滩下马,将马匹拴在隐蔽处。今日天色尚早,距离可能的“子夜阴雨”还有很长时间。他们需要先仔细勘察地形,并寻一个合适的藏身观察之处。
渡口范围不大,除了废弃的栈桩和石屋,对岸林木深处,似乎还有一座建筑的轮廓若隐若现,想必就是茶铺老头提到的“废弃龙王庙”。穆珞目测距离,那庙宇离此岸约有数十丈,需涉水或寻船方能过去。
他们在岸边及石屋周围仔细搜寻。石屋内蛛网密布,地面潮湿,散落着些破烂瓦罐和不知何年留下的灰烬,并无特殊之处。倒是在石屋后墙根一块松动的石板下,叶璃发现了几枚已经锈蚀粘连在一起的铜钱,还有半截埋入土中的、刻着模糊鱼龙纹的残破石墩,显示此地早年确有些祭祀水神的痕迹。
勘察完毕,两人退回林中,寻了一株枝繁叶茂、视野却能覆盖渡口及对岸庙宇轮廓的高大古树,攀上横杈,静静等待夜幕降临。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日头西斜,将河面染成一片金红,又渐渐褪为暗淡的铅灰。暮色四合,林间光线迅速暗沉下来。今夜无月,云层低垂,空气闷热潮湿,确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戌时过后,天色已完全黑透。对岸的龙王庙彻底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只能看到一个比周围丛林更深的模糊轮廓。渡口这边,唯有河水泛着微弱的粼光,耳边是愈发清晰的虫豸嘶鸣与河水流动的哗哗声。
亥时,远处天际传来隐隐的雷声。风起了,带着河水的腥气和泥土的味道,吹得树叶哗啦作响。酝酿了许久的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起初细密,很快便连成了片,敲打在树叶上、河面上,奏响一片杂乱的乐章。
子夜将近。
雨幕之中,对岸那龙王庙的黑暗轮廓,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不是灯火,而是一种极其黯淡的、幽幽的、仿佛磷火般的青白色光晕,一闪即逝,若非全神贯注,几乎难以察觉。
紧接着,渡口这边,靠近那半间破石屋的河滩方向,也亮起了一点类似的光,同样是青白色,幽幽地,在雨幕中忽明忽灭,像是指路的鬼火。
来了。
穆珞与叶璃精神一振,收敛气息,凝神观望。只见对岸龙王庙那青白光晕闪烁几次后,渐渐稳定下来,虽然微弱,却持续亮着。而渡口这边的光点,也开始缓缓移动,不是走向石屋,而是沿着河滩,向下游方向漂去——细看之下,那光点下方,隐约有一个披着蓑衣、身形佝偻的撑船人轮廓,正将一艘小小的、近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乌篷船,撑离河岸。
小船无声无息地滑向对岸,船头一盏小小的气死风灯,罩子似乎是特制的,只向下散发出昏黄如豆的一圈光,勉强照亮前方尺许水面,绝不外泄。撑船人动作熟练,长篙点水,悄无声息。
小船抵达对岸,隐入庙宇方向的黑暗中片刻,又缓缓撑回。这一次,船篷内似乎多了两个模糊的人影,彼此并无交谈,只是静静地坐着。
小船如此往返数次,每次接回的人数不等,有时一人,有时两三人。所有人都沉默着,上船下船,动作轻捷,仿佛演练过无数遍。雨声掩盖了细微的声响,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形貌,整个过程如同皮影戏般诡异而隐秘。
显然,这便是进入“鬼市”的渠道。那撑船人,就是“引渡者”。而对岸龙王庙,便是入口。
穆珞与叶璃耐心等待着,直到那小船又一次空载返回渡口,停泊在最初亮起光点的河滩处,撑船人似乎准备歇息,不再动弹。
“看来,要进去,需得那撑船人引渡,或者……自己想办法过河,直接去对岸庙宇。”叶璃以传音入密道。
穆珞盯着那艘静止的小船和隐约的撑船人轮廓,摇了摇头:“直接过河动静太大,且不知对岸有无其他守卫或机关。那撑船人是关键,需设法让他‘愿意’引我们过去。”
如何让一个明显训练有素、守口如瓶的“引渡者”破例?武力胁迫或许可行,但容易打草惊蛇,且不知对方是否有同伙或预警手段。
穆珞沉思片刻,从怀中取出了那面“幽冥令”。冰冷的鬼首令牌在黑暗中并无光华,但或许,它本身便是一种“信物”。
“我去试试。”穆珞低声道,“你在此接应,若有变故,见机行事。”
叶璃虽不放心,但也知这是最稳妥的办法,点头叮嘱:“小心。”
穆珞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下,借着雨幕和夜色的掩护,如同融入黑暗的阴影,向着那停泊着小船的河滩潜行而去。他并未完全收敛气息,而是将一丝“太初”之力含而不露,维持着一种内敛而沉凝的状态,确保自己出现在对方面前时,不至于显得太过突兀或弱小。
河滩泥泞,雨水汇成细流。穆珞在距离小船约三丈处显出身形,步履平稳地走了过去,手中握着那面幽冥令,令牌正面朝外。
那撑船人始终佝偻着身子坐在船尾,蓑衣斗笠将身形面貌遮得严严实实,对穆珞的靠近似乎毫无反应,直到穆珞走到离船头不足一丈处,他才缓缓抬起头。
斗笠下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苍老面孔,眼神浑浊,却又在看向幽冥令的刹那,闪过一丝极锐利、极短暂的精光,旋即又恢复成一潭死水般的漠然。
“令。”老船夫嘶哑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两片砂纸摩擦。
穆珞将令牌向前递了递,让他看得更清楚些,并未说话。
老船夫的目光在令牌鬼首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到穆珞脸上,浑浊的眼睛似乎在评估着什么。半晌,他才用那干涩的声音道:“规矩,懂?”
穆珞摇头:“第一次来。”
老船夫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遮面,噤声,莫问来路,莫探归途。看中之物,凭本事换,莫起争端。子时末,鸡鸣前,必须离开。违者……自误。”
言简意赅的几条规矩,却透着森森寒意。
穆珞点头表示明白。
老船夫不再多言,用长篙轻轻点了点船头,示意上船。
穆珞并未立刻上船,而是回头,向着叶璃藏身的方向,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很快,叶璃的身影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雨幕中,来到他身侧。她脸上已覆上了一层轻薄的、从衣裳上撕下的深色布巾,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
老船夫对多出一人并无表示,只是等两人都上了那窄小的乌篷船,在船头并肩坐下,才撑动长篙。
小船无声滑入黑暗的河道,向着对岸那点幽幽的青白光晕驶去。船头那盏孤灯,只照亮前方一小片被雨点击碎的河面,两旁与后方皆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哗哗雨声。老船夫站在船尾,身形在斗笠蓑衣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长篙起落时带起的细微水声,提示着他的存在。
穆珞与叶璃端坐船头,手心相抵,气息相通,保持着绝对的安静与警惕。他们能感觉到,随着小船靠近对岸,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场”,并非阴邪,也非神圣,而是一种混杂了陈旧、隐秘、以及无数欲望与交易沉淀下来的、粘稠而压抑的氛围。
小船轻轻靠岸。岸边是湿滑的泥滩,前方不远处,便是那座废弃的龙王庙。庙门洞开,里面一片漆黑,唯有门楣上方,悬挂着一盏同样散发着幽幽青白光晕的、形似骷髅头的石灯,便是远处看到的光源。
老船夫用长篙指了指庙门,便不再动作,显然他的职责只到此处。
穆珞与叶璃起身,踏着泥泞,走向那洞开的、仿佛巨兽之口的庙门。门内黑暗深邃,隐约有极低的、如同梦呓般的嘈杂声传来,却听不真切。
两人相视一眼,迈步,踏入了那片象征着未知与危险的幽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