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重见天日
161、月光清冷,映照着赫伦之母苍白如纸、昏迷不醒的面容。那半块雕刻着小马驹的玉佩,在叶璃掌心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体温。下山的小径隐在藤蔓之后,通往生的世界与可能的救治。而东南天际,那抹不祥的暗红色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旋转,如同苍穹上一只缓缓睁开的、充满恶意的巨眼,孽镜台方向的能量波动越来越狂暴,无声的雷鸣撼动着大地深处的脉络。
心中与穆珞的联系,微弱而紊乱,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坚定不移地指向那片暗红的核心。那不是被追杀,更像是一种身不由己的、被强大力量裹挟的“吸引”!
没有时间犹豫了。
叶璃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自由气息的山风,眼中最后一丝挣扎化为冰封的决绝。她迅速将赫伦之母移到一处背风干燥的岩隙下,用枯草和藤蔓做了简单的遮掩与保温,将那半块玉佩仔细塞进她怀中。然后,她扯下自己一片内襟,以剑尖蘸着地上暗色的湿土(或许是血水干涸的痕迹),匆匆写下几个字:“黑水部族,黑梓,救此女。——叶璃。”将布条压在女子身下显眼处。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能否得救,看天意。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通向生路的小径,毅然转身,青鸾剑再次出鞘,剑身映着月光与远天的暗红,流淌着一层决绝的清辉。她将体内所有的“生”之力毫无保留地激发,不是为了滋养,而是化作一股纯粹而锐利的、指向远方的感应与牵引,全力呼应着那丝微弱的心神联系,同时,将怀中依旧灼烫的平安符紧紧握住,仿佛要从中汲取跨越生死的力量。
然后,她朝着那片正在吞噬星月的暗红天穹,朝着孽镜台的方向,朝着穆珞所在之处,疾掠而去!身影如一道逆流的青色闪电,劈开沉沉的夜色与山林,速度快得在身后留下淡淡的残影。
越靠近,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便越是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硫磺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灵魂被撕裂时发出的、超出人耳接收范围的尖啸回响。大地在脚下微微震颤,草木以不自然的姿态伏倒、枯萎。天空的暗红,并非晚霞,而是一种仿佛从地底渗透上来的、污浊的光,将云层染成瘀血般的颜色,并不断向中心凝聚、旋转,形成一个缓慢转动的、覆盖了小半边天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正对着下方孽镜台所在的荒滩。
远远地,叶璃已能看到那片乱石嶙峋的荒地。此刻,那里不再是空旷死寂。荒滩中央,那面巨大的孽镜,正放射出冲天的、粘稠如血的暗红光束,与天空的漩涡连接在一起!镜面不再是浑浊,而是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旋转的血色深渊,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在其中沉浮、嘶嚎。
镜台周围,影影绰绰,站立着数百名身穿统一黑袍、脸上覆着各式鬼怪面具的幽冥殿徒众,他们手持奇形怪状的骨杖或旗幡,组成一个庞大而邪异的阵势,口中吟唱着低沉诡异的咒文,声音汇聚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洪流,支撑着镜光与天象。
而在镜台正前方,一座临时搭建的、由白骨与黑石垒成的祭坛之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巍然屹立。他身披绣满银色扭曲符文的黑色法袍,脸上覆盖着一张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纯金面具,面具眼孔处燃烧着两簇幽绿的火焰。他双手高举,掌心向天,仿佛在承接着从天而降的污浊光柱与从镜中涌出的血煞之力。恐怖的威压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笼罩四野——这便是“镜主”!
血月祭,果然提前开始了!而且似乎已经到了关键阶段!
叶璃的目光焦急地扫过祭坛周围,在那群黑袍徒众中,在那涌动扭曲的血色镜光附近,拼命搜寻穆珞的身影。
找到了!
在祭坛左侧,靠近镜台边缘的一片相对空旷的乱石地上,穆珞正被四名气息恐怖的青铜鬼面人围攻!这四人显然就是养晦斋中的守卫,任何一个的实力都不在穆珞之下,此刻四人结成阵势,招式狠辣诡谲,配合无间,封死了穆珞所有闪避腾挪的空间。穆珞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着黑气,动作已明显迟滞,全靠手中那柄北漠短刃与混沌灰色的新生之力左支右绌,勉力支撑,险象环生,正被一步步逼向那散发着恐怖吸力的血色镜光!
他果然未能逃脱,甚至可能是在逃亡途中被刻意驱赶、围堵至此,成为了这场邪恶祭典的……祭品之一?或者,镜主想要利用他体内的“太初”之力与血煞能量?
“阿珞——!”叶璃肝胆俱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清叱,身形再次加速,如同燃烧的流星,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战场!
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外围一些幽冥殿徒众的注意。数道黑影厉啸着扑来,骨杖挥舞,带起惨绿的鬼火与阴寒的罡风。
“挡我者死!”叶璃眼中寒光爆射,青鸾剑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清越长鸣!这一刻,她不再有丝毫保留,也不再顾忌与这片死地气息的冲突。体内所有的“生”之力,连同对穆珞安危的极致焦灼,对幽冥殿滔天罪行的无尽愤怒,尽数化作最纯粹、最炽烈的守护与净化之剑意!
“青鸾——辟易!”
剑光,不再是清冷的月华,而是化作一道横贯夜空的、璀璨夺目的青色长虹!长虹所过之处,扑来的鬼火阴风如同冰雪消融,那些黑袍徒众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至纯至净的剑意下魂飞魄散,身躯化为飞灰!叶璃以身为剑,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敌阵中,犁开一条燃烧着青色光焰的通道,直扑穆珞所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终于惊动了祭坛上的镜主。他缓缓转过头,那张纯金面具朝向叶璃冲来的方向,幽绿的眼火跳动了一下,似乎闪过一丝意外的兴致,随即,他抬起一只手指,轻轻一点。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红色的光束,无声无息地自他指尖射出,后发先至,超越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叶璃身前!
太快!太强!叶璃甚至来不及格挡,只能将青鸾剑横在胸前,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剑身。
“轰——!”
暗红光束击中剑身,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极阴煞气与恐怖精神冲击的力量,如同山崩海啸般袭来!叶璃如遭重锤,喷出一大口鲜血,娇躯向后抛飞,青鸾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光芒骤然黯淡,她整个人狠狠摔在乱石之中,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握剑的手臂骨骼欲裂,几乎失去知觉。
仅仅一击,便让她重伤濒危!镜主之威,竟恐怖如斯!
“璃儿——!!”穆珞目睹此景,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体内那原本因消耗与伤势而有些不稳的混沌灰色力量,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库,轰然爆发!一股混合了“太初”本源、血煞地脉能量以及无边怒火的狂暴力量,以他为中心猛地炸开!
围攻他的四名青铜鬼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身形一滞,阵势出现了一丝缝隙。
就是这一丝缝隙!
穆珞不顾一切,将短刃交到左手,右手五指箕张,指尖那混沌灰色的力量疯狂凝聚、旋转,竟隐隐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内部仿佛有星云生灭的混沌漩涡!他不再防御,而是将全部力量,连同自己的生命精华,尽数灌注于这一击,向着挡在他与叶璃之间、同时也是阵法与镜光连接最紧密处的两名青铜鬼面人,悍然推出!
“太初——归墟!”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空间本身被撕扯的、低沉而令人牙酸的“嗤啦”声。那两名青铜鬼面人周身强横的护体罡气与幽冥死力,在接触到那混沌漩涡的瞬间,竟如同被投入虚无的泥牛,迅速分解、消融!他们惊骇欲绝,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般,迅速化为最基本的能量粒子,湮灭于那小小的混沌漩涡之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一击,灭杀两名强敌!但穆珞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他右臂皮肤寸寸龟裂,鲜血淋漓,脸色瞬间变得如同金纸,气息急剧衰落,显然这一击透支了他大半本源。
缺口打开!穆珞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看那两名湮灭的敌人,身形化作一道虚影,扑到叶璃身边,一把将她抱起。
“走!”他嘶声低吼,声音已经沙哑破碎。
然而,已经晚了。
祭坛之上,镜主那纯金面具下,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嘲讽般的叹息。他高举的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天空那巨大的暗红漩涡,旋转速度陡然加快!孽镜中冲出的血色光柱,光芒大盛,亮度瞬间提升数倍,将整个荒滩映照得如同血海地狱!所有幽冥殿徒众的吟唱声也陡然拔高,变得疯狂而尖利!
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与挤压的恐怖力量,骤然降临,死死锁定了穆珞与叶璃!他们周围的空间变得粘稠如胶,举步维艰。更可怕的是,那血色镜光中传来一股庞大无匹的吸力,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大手,要将他们拖入那旋转的血色深渊!
镜主冰冷的声音,透过震耳欲聋的咒文与能量轰鸣,清晰地响在两人耳边,不带丝毫情感:
“时辰已到。以汝二人为引,血魄已废,便以魂补;破界受阻,便以身为桥。助本座,贯通阴阳,接引尊上!”
血月祭的最后阶段,开始了!而他们两人,竟被镜主选为了替代“血魄精金”与“破界杵”部分功能的——活祭之引!
穆珞紧紧抱着重伤的叶璃,感受着那无可抵御的拖曳之力与周身空间的凝固,看着怀中爱人苍白染血的面容与依旧紧握的青鸾剑,又望向祭坛上那仿佛神魔般的身影与吞噬一切的血色镜光……
绝境,真正的绝境。
然而,在他那双因透支与重伤而黯淡的眸子里,在最深处,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焰,依旧在跳动。那是源自东荒洗灵池的不屈,是历经生死淬炼的坚韧,更是……与怀中之人同生共死的决绝。
他低头,在叶璃耳边,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却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信我……同坠……亦……同归……”
话音未落,那血色镜光的吸力猛地达到顶峰!两人身影,连同周围大片的空间与乱石,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无可抗拒地投向那旋转的、深不见底的血色镜渊!
在彻底被血光吞没的最后一瞬,穆珞死死抱住叶璃,将体内最后残存的、那一点最为核心的“太初本源”之力,连同叶璃体内那微弱却纯净的“生”之力,还有怀中那灼烫到极致的平安符中传来的、来自遥远琉璃皇城与澈鸣山的呼唤悸动,以一种近乎自我毁灭的方式,强行糅合、点燃!
不是为了对抗那吞噬之力,而是……主动迎向它,并在其内部,种下一颗属于他们的、蕴含着“生”、“太初”、“根源呼唤”的——混乱之种!
血光,彻底吞没了一切。
祭坛上,镜主高举的双手缓缓放下,纯金面具下的幽绿眼火,注视着恢复平静、却依旧散发着恐怖波动的血色镜面,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荒滩上,幽冥殿徒众的吟唱声渐渐低伏,却依旧持续,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天空的暗红漩涡缓缓平复,但那股笼罩天地的邪恶威压,却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深沉。
血月祭,似乎进入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消化”与“贯通”阶段。
而落入镜渊的穆珞与叶璃,是就此魂飞魄散,成为仪式的一部分?还是那枚被穆珞以生命为代价种下的“混乱之种”,能在绝境中,孕育出逆转的奇迹?
一切,都沉入了那深不见底的血色寂静之中。唯有遥远的琉璃皇城方向,那平安符最后传来的悸动余波,仿佛一滴落入古井的清泪,漾开一圈微不可察、却执拗不肯平息的涟漪。
162、血月吞噬的最后一瞬,穆珞种下的“混乱之种”,并非对抗那毁天灭地的力量,而是悄然融入了孽镜深渊那狂暴的能量脉络之中。这枚以二人生命本源与执念融合的种子,在至阴至煞的血海里,如同一粒投入沸水的冰晶,并未立刻消融,反而引发了微妙的“滞涩”。
正是这微不足道的滞涩,在仪式最关键的时刻,造成了一丝连镜主都未曾立刻察觉的“偏差”。
当无尽的血色与灵魂被撕裂的尖啸将意识淹没,穆珞只来得及将叶璃紧紧护在怀中,便彻底失去了知觉。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一丝属于真实世界的粗糙触感与灼热温度,唤醒了穆珞残存的神智。
他睁开沉重的眼帘,刺目的阳光让他瞬间恍惚。身下是滚烫的黄沙,鼻尖是干燥而凛冽的风——这绝不是云梦泽那潮湿阴森的气息。他猛地坐起,牵动全身剧痛,这才发现自己与叶璃正躺在一片沙丘的背阴处。叶璃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雪,气息微弱,但胸口尚有起伏,青鸾剑依旧被她无意识地紧握在手。而他自己,右臂的伤口已凝结成紫黑色的可怕疤痕,体内力量空空如也,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无比。
环顾四周,沙海无垠,天际线在热浪中扭曲。这里,是北漠。
他们竟从那必死的镜渊中脱离,坠落到了万里之外的北漠荒原!穆珞瞬间明了:那“混乱之种”引发的偏差,或许干扰了镜主贯通阴阳的坐标,将本该被彻底吞噬消化或传送到某个幽冥之地的他们,如同空间乱流中的两颗石子,抛掷到了这片远离云梦泽的土地上。是侥幸,还是那平安符中遥远的呼唤,在最后关头起了微弱的指引作用?已无从考证。
此刻,生存成了唯一的问题。叶璃重伤濒危,他自己也油尽灯枯,在这酷热缺水的沙漠,死亡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在穆珞挣扎着试图背起叶璃寻找生机时,一阵清脆而规律的驼铃声由远及近。沙丘顶上,出现了一支小型商队的轮廓。为首是一名骑着白骆驼、身着黑底金纹劲装的年轻男子,他肤色微深,眉眼深邃锐利,额间束着一条镶嵌墨玉的额带,正是北漠黑水部族的少族长——黑梓。
黑梓目光如鹰,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沙丘下异常的身影。他抬手止住队伍,独自策驼而下。看到穆珞与叶璃的惨状,尤其是他们身上残留的、与北漠格格不入的浓重阴煞气息与精纯灵力痕迹,黑梓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并未立刻靠近,而是谨慎地观察,直到确认二人确实失去威胁,且那女子伤势极重,危在旦夕。
“云梦泽的腥风,竟能吹到北漠的沙子。”黑梓低语一声,利落地翻身下驼。他先是查看了叶璃的伤势,眉头紧锁,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黑玉小瓶,倒出两粒清香扑鼻的丹丸,分别喂入二人口中。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暖流迅速蔓延四肢百骸,护住了他们即将溃散的心脉。
“算你们命不该绝,再次遇上了我。”黑梓简单处理了叶璃肩头的伤口和穆珞手臂的灼伤,命随从腾出一匹骆驼,用柔软的毡毯将叶璃小心固定,穆珞则被安置在另一匹骆驼上。这支原本执行任务的精悍小队,转而成为了二人的救护者。
在黑梓的带领下,商队转向最近的绿洲据点。那里有黑水部族的小型营地和医术高超的随队巫医。途中,黑梓从穆珞断断续续、充满戒备的叙述中,大致拼凑出了“云梦泽”、“幽冥殿”、“血月祭”等骇人听闻的碎片。黑梓面色凝重,他虽远在北漠,但对中土邪道巨擘幽冥殿的恶名亦有耳闻。
“幽冥殿的手伸得太长,行事太过伤天害理。”黑梓看着昏迷的叶璃和强撑精神的穆珞,做出了决定,“此事,我黑水部族不能坐视。你们暂且在此疗伤,我会将消息传回王庭。”
在黑梓的庇护和巫医的精心治疗下,叶璃终于在三天后苏醒。当她得知是北漠的少族长救了他们,且穆珞也侥幸生还时,泪水无声滑落。两人伤势极重,修为更是几乎被打回原形,需要极长时间的静养。黑梓提供了安全的环境和必要的药物,但他也直言,北漠并非他们久留之地,风声鹤唳,幽冥殿的触角难保不会伸过来。
取出女子怀里的半块玉佩,黑梓忍住了没有落泪,姐姐就这样走了,她对赫伦视如己出,小小的赫伦也把她和亲娘同样对待。那时候,芙妤看着刚会走路的赫伦说:“姐姐,我知道你很爱孩子,你可以把赫伦当作自己的孩子。”拍了拍芙妤的肩膀:“妹妹,我是黑梓的亲姐姐,知道该怎么做。”
这时候芙妤来了,忍住悲痛宽慰道:“阿梓,姐姐走得很不容易,咱们让她安息吧!”
于是,黑梓通过黑水部族特有的秘密渠道,将消息连同自己的亲笔信,以最快的速度送达了北漠王庭,呈给了王长孙虹甫。虹甫与琉璃国主宇文江硕私交甚笃,更清楚穆珞的身份敏感。他深知此事关乎中土与北漠安宁,也关乎琉璃国未来的稳定,立刻以加急密件,通过官方与秘密双重途径,将信息与黑梓的信一同传往了琉璃皇城。
琉璃皇城,御书房。
宇文江硕看完密信,手中茶杯“咔”一声轻响,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面沉如水,眼中风暴凝聚。穆珞与叶璃的遭遇,幽冥殿的猖獗,血月祭的骇人听闻,以及二人此刻重伤流落北漠的境况,每一条都牵动着他作为君主与长辈的神经。
“传令。”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命影卫统领亲自挑选最得力可靠之人,持朕手令,即刻秘密前往北漠黑水部族所在地,接穆珞与叶璃回国。沿途一切用度,由皇室密库支取,务必确保安全、隐秘、迅速。同时,回复北漠王长孙甫,琉璃国铭记此番情谊,来日必有厚报。”
命令以最高效率下达。几天后,一队伪装成大型商队的琉璃国精锐影卫,穿越边境,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黑梓所在的绿洲营地。交接在静默中进行,黑梓将依旧虚弱但已能行动的穆珞和叶璃送上特制的、铺满软垫的马车,并将巫医配置的足量药物交给影卫首领。
“沙漠的风暴已经过去,但前面的路未必平坦。”黑梓对穆珞道,“保重。”
穆珞与叶璃向黑梓深深一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马车缓缓启动,融入商队,向着东南方向,朝着琉璃皇城,踏上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