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查幽冥殿
166、马车并未直接驶入皇城喧闹的主街,而是绕行至东北角的延庆门,经一条守卫森严的夹道,悄然进入皇城外围的“奉宸苑”。此处毗邻禁宫东墙,林木蓊郁,馆阁清幽,多是安置宗室宿老或接待特殊使臣之所,既便于护卫,又不似宫内规矩森严、耳目繁杂。
宇文江硕为二人安排的居所是一处名为“静尘轩”的独立院落,三进格局,白墙青瓦,院内植有数株老梅与翠竹,墙角一脉活水引入,淙淙有声,颇有几分澄心别院的清远之意,却又多了几分皇家的端肃气息。一应用度、仆役皆由影卫暗中筛选安排,影七亲自负责外围警戒。
安顿下来的第二日,便有内侍前来传口谕,陛下于西时在御书房召见。
再入御书房,气氛与上次在别苑时迥然不同。宇文江硕端坐于紫檀大案之后,身着常服,神色平静,案头堆着奏章与数卷显然翻阅过的卷宗——正是叶璃二人在别院整理出的幽冥殿图文记录。书房内除了侍立一旁的老内监,并无他人。
二人行礼后,宇文江硕并未寒暄,目光先落在穆珞的右臂上:“手臂如何了?”
“回陛下,幽冥煞气已清,经脉初通,尚需时日温养,目前无力持重,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穆珞回答得清晰简洁。
宇文江硕微微颔首,又看向叶璃:“叶璃,你的伤势?”
“已痊愈,修为亦略有精进。”叶璃恭声应道。
“好。”宇文江硕指尖点了点案上的卷宗,“你们带回来的东西,朕已细看。素问先生与麻姑的诊治记录,朕也知晓。此番你们受苦了,但所为之功,利在社稷。”他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有关幽冥殿与血月祭之事,朕已命成立‘靖玄司’,专司查办,由宰相陆文渊暗中总领,直接对朕负责。你们提供的线索,是重中之重。”
他略作停顿,目光深邃:“然幽冥殿潜藏极深,根须难测。镜主修为通天,所图恐非常理可度。朝廷明面上的力量不宜过早惊动,以免打草惊蛇,或引发不必要的朝野动荡。故而,朕对你们另有安排。”
穆珞与叶璃凝神静听。
“穆珞,”宇文江硕道,“你伤势未复,不宜奔波劳顿。朕特许你出入‘天禄阁’与‘石渠阁’,调阅一切与上古秘闻、异教源流、幽冥鬼道、乃至太初混沌传说相关之典籍秘档。你曾言东荒或有线索,亦可尽情查阅东荒历代使臣记录、风物志异。朕会派两位精于考据、熟知典藏的老翰林协助于你,他们不问外事,只忠于典籍。你要做的,便是从故纸堆中,找出镜主所谓‘尊上’的来历、那‘贯通阴阳’之说的根源,以及……可能与‘太初’之力相关的任何记载。”
“臣,领命。”穆珞心头一凛。天禄、石渠二阁,乃皇室最核心的典籍收藏所在,蕴藏天下秘辛,非特殊诏令不得入内。陛下此举,既是莫大信任,亦是赋予重担。
“叶璃,”宇文江硕转向她,“你心思缜密,感知敏锐,又亲历血月祭现场,对幽冥殿阵法符箓有直观印象。‘靖玄司’下设‘破阵析符’之职,朕命你以客卿身份参与,不列正员,但有权调阅司内所有相关案卷、证物,并与司中高手研讨破阵克邪之法。你体内‘生’之力特殊,麻姑既有‘生之极亦可为杀’的提点,你或可在针对幽冥邪法上,走出一条新路。此外,”他语气微沉,“密切关注皇城及周边是否有异常阴气汇聚、邪法暗布之迹象。朕总觉,幽冥殿吃了如此大亏,未必不会将触角伸向京城,伸向……你们。”
“叶璃遵旨。”叶璃肃然应道。陛下思虑周详,既让他们各展所长深入调查,又巧妙地将他们置于相对受保护且有价值的位置,而非推向正面冲突的前线。
“你们二人虽分司其职,但案情本为一体,须时常通气,互为印证。”宇文江硕最后道,“静尘轩便是你们的根基。行事需隐秘谨慎,若有急事或重大发现,可凭此令牌,直接求见于朕。”他推过两枚非金非木、刻有隐龙纹的墨色令牌。
交代完毕,宇文江硕神色稍缓:“去吧。好生将养,潜心钻研。朝廷需要你们的眼睛与头脑,远胜于需要你们尚未复原的刀剑。”
退出御书房,暮色已浓。皇城的宫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巍峨殿宇沉静的轮廓。回静尘轩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都沉默着消化方才的旨意。
“天禄阁……”穆珞忽而低语,“我曾随师父在东荒圣地‘归墟遗刻’中,见过一些残缺古语,提及‘阴阳桥’、‘接引之仪’,当时只以为是古老神话。如今看来,或许并非虚言。”
“陛下让我们一内一外,一故纸一现实,相互参照。”叶璃眸中映着灯火,“靖玄司初立,想必汇聚了不少能人异士。我也会留心,是否有与古籍记载相似的当代案例或痕迹。”
回到静尘轩,书房内已备好清淡晚膳。用罢,两人并未立刻休息,而是于书房灯下,铺开纸笔。
穆珞执笔,缓缓写下几个关键词:“尊上”、“阴阳贯通”、“血祭魂桥”、“太初关联”、“东荒古语”。这是他将要在浩瀚典籍中寻找的核心。
叶璃则在另一张纸上,勾勒出记忆里孽镜台阵法的核心纹路,旁边标注:“能量汲取向度(疑似含魂灵根基)”、“阵眼枢纽(镜?祭坛?)”、“与常见幽冥阵法差异点”、“可能之反制与净化设想”。
灯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窗纸上。窗外,皇城的夜静谧而深沉,但在这静谧之下,两股细微却坚定的力量已然开始流动:一股即将埋首于千年尘封的竹简帛书,试图从时间的尘埃中打捞真相的碎片;另一股则开始审视当下最隐蔽的阴影,试图从现实的蛛丝马迹中拼凑出敌人现世的轮廓。
他们手中的笔墨,此刻仿佛化作了另一种形式的刀剑,即将在无声的战场——故纸的深渊与现实的迷雾中——开辟出一条通往真相与破局的道路。前路依然迷茫,但方向已明,脚步已定。长夜漫漫,求知与守护的灯火,才刚刚点亮。
167、静尘轩的书房成了两个世界的交汇点。东厢,穆珞的桌案迅速被如山般的卷帙包围。陛下指派的两名老翰林,一位姓沈,清癯严肃,精于上古铭文与异族语;一位姓赵,微胖爱笑,却对历代秘闻、方志野史了如指掌。他们每日辰时准点而来,携带着从天禄、石渠二阁调出的典籍,或厚重帛书,或脆黄纸页,散发着陈年墨香与淡淡防蠹药草的气味。
沈翰林将一卷以玄蚕丝织就、边缘已有残破的《幽墟志异》残卷在特制的锦缎上小心铺开,指着其中以朱砂掺和某种矿物粉末书写的、形如蝌蚪的古老文字:“殿下请看,此乃‘冥文’,多见于前朝甚至更早时期与幽冥祭祀相关的器物铭刻。这段记述模糊,大意是‘通九幽之扉,需以极怨之血为引,众灵之哀为桥,方得见……’后面关键数字残缺了。”
穆珞凝神细辨,指尖虚抚过那些扭曲的文字,体内那微弱混沌的太初之力竟似乎有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共鸣悸动。他记下这段,并与记忆中镜主“以魂补”、“以身为桥”的话语相互对照。
赵翰林则捧来一堆地方志与杂记:“这是历代关于云梦大泽异常天象、人口失踪、乃至古老传说的辑录。您看这则,三百年前,有渔人称泽中忽现血色漩涡,内有宫阙影影绰绰,伴有万鬼哭嚎之声,持续三昼夜方散,事后泽边村落百余人昏睡不醒,月余方苏,皆言梦中被缚于血池……这与您二位所见,倒有几分形似。”
穆珞沉浸其中,时而提笔疾书,摘录关键;时而蹙眉沉思,将不同典籍中支离破碎的线索尝试拼合。他发现,关于“贯通阴阳”的企图,在古老记载中并非孤例,但多被斥为邪说或视为禁忌,且大多记述语焉不详,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掩盖或模糊这些信息。而“尊上”一词,更显缥缈,只在几处极度隐晦的巫祝祷文或被认为是狂人臆想的笔记中偶现,常与“不可名状之影”、“沉睡之渊”等令人不安的词汇相连。
他的右臂恢复缓慢,握笔稍久便觉酸软无力,只得时常停下,以左手握住温魄暖玉调息。暖玉的温润之力与体内那丝微弱的太初本源似乎也在缓慢互动,滋养经脉的同时,偶尔会让他对古籍中某些蕴含奇异波动的记载产生超乎文字的直觉感应。
西厢则是另一番景象。叶璃以客卿身份参与的“靖玄司”,设在皇城西南角一处不起眼的老衙署内,对外挂着“勘验局”的旧牌。司内人员不多,约二十余人,有从钦天监调来的老观星官,擅长望气侦测阴邪;有从刑部和大理寺遴选的破案高手,心思缜密;还有几位来自不同道门或世家、精于阵法符箓的修士,气质各异,但皆沉默干练。
叶璃初次踏入议事堂,便感受到数道审视的目光。主事者是位姓秦的将军,面容刚毅,左颊有一道旧疤,气息凝练如山岳,显然是一位身经百战的武者,暂领靖玄司日常事务。他开门见山,将一叠卷宗推至叶璃面前:“叶客卿,这些是近十年来,各地上报的、疑似与幽冥邪法或大规模离奇死亡相关的案件,经初步筛选,可能与我们要查的有所关联。你先看看。司内‘阵符房’存有一些缴获或民间搜集的邪门器物、符纸残片,你可随时调阅勘验。”
卷宗中的记述触目惊心:某个偏远山村一夜之间所有牲畜精血干枯;某地古墓被盗后,周围村落接连发生梦魇惊厥而死的事件;江湖中几个小门派离奇覆灭,现场残留着阴寒气息与扭曲的阵法痕迹……叶璃看得脊背生寒,这些案件分散各地,手法不一,若非专门汇集对比,很难看出潜在联系。她敏锐地注意到,其中几起案件发生的时间或地点,隐隐暗合某些星象变化或地脉节点的记载。
她将部分可疑点摘出,与阵符房存放的实物对照。那些邪器阴气森森,符纹诡异,虽远不如孽镜台所见繁复精深,但有些基本的符文结构、能量流转方式,竟有异曲同工之妙。叶璃尝试以自身“生”之力去接触、感知这些邪物,起初只觉强烈排斥与恶心,但当她回想起麻姑所言,尝试将“生”力意念转向“净化”、“摧枯拉朽”时,指尖清光流转,那邪器上的阴气竟如沸汤泼雪般,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消散得快上几分。这一发现令她精神一振。
每日从靖玄司回到静尘轩,叶璃便会将日间所见可疑案件、邪符特点、以及自己以“生”力尝试净化的心得记录下来。而穆珞也会将当日古籍中发现的可疑记载、词语关联、以及自身太初之力的微妙感应与她分享。
两人常在书房灯下,将两份记录并置。
“你看,”穆珞指着自己摘抄的一段,“《荒古纪遗》中提到,‘太初之气,混沌未分,为天地之母,亦为万法之根,然有邪佞妄图逆溯太初,接引墟暗’,这话说得隐晦,但‘逆溯太初’、‘接引墟暗’,是否与镜主所为有些关联?而‘墟暗’……会不会就是那‘尊上’的某种称谓?”
叶璃则指着自己绘制的一张草图,上面标记了几起可疑案件的地点:“这几处,赵翰林提供的古地理志显示,在更早的记载中,被认为是‘阴脉交汇’或‘古战场遗魂之地’。如果幽冥殿需要特定的能量节点来做法,这些地方会不会是他们暗中经营、试验的场所?”
他们发现,古籍中的古老禁忌与现实中零散的邪异案件,仿佛是一幅巨大拼图的两端,虽然碎片稀疏,指向模糊,但某些轮廓正在慢慢显现。镜主及其背后的幽冥殿,似乎在沿着一条极其古老、隐秘的路径,进行着某种危险至极的“接引”仪式。而云梦泽的血月祭,恐怕并非起点,也远非终点。
这一夜,穆珞在翻阅一册前朝宫廷秘录的副本时,手指忽地一顿。其中有一页记载了某次皇家祭祀中出现的异常:祭祀所用的古老礼器“阴阳晷”无故自鸣,晷针逆转,当时在场的太史令私下记录“疑有幽邃之力干涉现世经纬,其源甚古,其意叵测”。记录旁还有一幅简略的“阴阳晷”线描图。穆珞盯着那晷盘上刻画的、与如今常见样式略有不同的星宿与方位符号,脑中仿佛有电光划过——这符号的某种变体,他似乎在一份描述东荒某处古老祭坛遗迹的拓片上见过!
他立刻将此发现告知叶璃。叶璃凝视着那简略的线图,忽然道:“靖玄司库房里,有一件三年前从南疆某土司府查抄来的邪器,形制古怪,像是个扭曲的罗盘,上面的蚀刻符号……我总觉得有点眼熟。明日我申请调出来细看。”
线索,正在看似毫不相关的故纸与现实物证之间,悄然搭起一座脆弱的桥。静尘轩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窗外皇城的更鼓声悠远传来,而书房内,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两人偶尔压低嗓音的交流。一场在时光尘埃与现世阴影中同步进行的、静默而深入的追索,已然全力展开。真相的迷雾似乎依旧浓重,但那穿透迷雾的专注目光,正变得越来越清晰、坚定。
168、晨光熹微,穿过静尘轩书房雕花窗棂,在堆积如山的卷册与摊开的图纸上投下斑驳光影。穆珞放下手中的《东荒古祭坛考略》拓本,眼底带着一丝倦色,更有一抹锐利的凝思。昨夜发现的“阴阳晷”符号与东荒遗迹的关联,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不断扩散。他将那页前朝秘录的誊抄与东荒拓片的临摹并置案头,线条古拙,迥异于当世常见纹样,却在核心处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扭曲的相似性。
“沈先生,”穆珞看向一旁正小心清理一枚残破玉简的老翰林,“此类符号,多见于何时何地?除祭祀礼器、遗迹刻画外,可还有他处记载?”
沈翰林扶了扶水晶镜片,凝神细观半晌,缓缓道:“此等纹路,兼具星宿象形与幽冥诡道之韵,老朽在考释前商‘巫觋骨卜’残辞时,似曾瞥见类似变体。那时之人敬畏鬼神,沟通天地之法往往刻骨留痕,其形制原始,意蕴却深……此外,”他稍作沉吟,“《百工秘要》残卷中,提及上古铸剑师以‘幽邃之纹’淬火,可引动异力,然多不详述,视为禁忌。殿下若欲深究,或可调阅‘武备库’中封存的前代乃至更早的兵刃、甲胄,尤其是那些带有‘不祥’传闻的器物,其上或留有蛛丝马迹。”
兵刃甲胄?穆珞心中一动。镜主麾下那些幽冥殿徒众使用的骨杖、旗幡,是否也暗合此道?
与此同时,靖玄司衙署内,气氛略显凝重。叶璃面前摆放着那件从南疆查抄来的“邪器”。它约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入手冰凉沉重,形似罗盘,盘面却非寻常方位刻度,而是蚀刻着层层叠叠、令人眼花缭乱的扭曲纹路,中央一根指针,色泽暗红,似以某种血玉雕成。盘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与云梦泽所感的幽冥之力同源,却驳杂微弱许多。
秦将军抱臂立于一侧,沉声道:“此物三年前随一桩邪教案起获,当时南疆巫师称其为‘指冥盘’,据称可感应阴脉、指引亡灵,但具体用法及来源,擒获之人语焉不详,不久便暴毙狱中。司内几位阵法大家看过,都言其纹路诡谲,似有指引之能,却无法完全破解。”
叶璃点头,指尖凝聚一缕极细微的“生”力,并非直接净化,而是如触角般轻轻探向罗盘纹路。就在力量接触的刹那,盘中央那暗红指针竟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同时,她体内灵力也泛起一丝微澜——不是排斥,更像是一种被“吸引”或“共鸣”的悸动,与她在云梦泽感应到某些幽冥阵法核心时的感觉隐约相似,只是微弱得多。
她不动声色,将穆珞昨夜描绘的“阴阳晷”符号草图取出,与眼前罗盘纹路对比。乍看迥异,但当她以“生”力流转轨迹去模拟、感受时,发现有几处关键的能量转折点,在“神韵”上竟隐隐相通!仿佛是同一种“语言”在不同载体、不同时代的简化或变体表达。
“秦将军,我想借阅司内所有关于南疆巫蛊、古老祭祀仪轨,特别是涉及‘指引’、‘沟通幽冥’类的卷宗,越古老越好。”叶璃提出请求,又补充道,“另外,可否设法调阅近年来各地收缴的、纹路奇特的邪器图谱?或许能进行交叉比对。”
秦将军深深看她一眼:“可。我会安排。叶客卿似乎有所发现?”
“只是模糊的感觉,需要更多印证。”叶璃谨慎道。她尚未将穆珞那边古籍的发现完全透露,两者结合,方能逼近真相。
午后,静尘轩迎来了意外的访客——一位身着简朴葛袍、背微微佝偻的老宦官,由影七亲自引着。老宦官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清明,他向穆珞微微躬身:“老奴常安,早年曾在‘内府珍玩阁’伺候过一阵,后来专职看守‘晦明库’。奉陛下密旨,前来听候殿下差遣。”
“晦明库?”穆珞看向影七。
影七低声道:“殿下,晦明库是宫内一处秘所,收藏历代皇室收缴或秘藏的、不宜示人、或涉及奇诡之物的器物,库册独立,不录于常档。常公公是库中老人,熟知内情。”
穆珞立刻明白了陛下的深意。他取出那张绘有“阴阳晷”及东荒符号的纸:“常公公可曾见过类似纹饰的物件?”
常安眯眼细看片刻,干瘦的手指在纸上某处点了点:“这涡旋处的勾连笔意……老奴有印象。晦明库丙字第七架,有一柄前朝末年收缴的‘蚀月短刃’,刃身近柄处,就有这般纹路,只是更显狞厉。还有戊字第三匣,一块据说从古战场地下挖出的青铜残片,边缘蚀刻纹样,与此也略似。”
“可否一观?”穆珞心弦微紧。
“殿下持陛下令牌,自可调阅。请随老奴来。”
晦明库位于皇宫西北角极偏僻处,入口是一处看似普通的假山石洞,内有机关甬道,守卫森严。库内阴凉干燥,弥漫着陈年尘土与特殊药草混合的气味。常安掌灯引路,在一排排高耸至顶的乌木架间穿行。
丙字第七架上,那柄“蚀月短刃”静静躺在铺着暗红丝绒的匣中。刃长尺余,弧度诡异,色泽乌沉,近柄处果然蚀刻着一圈与图纸上符号神似的纹路,只是更加细密繁复,透着一股森然邪气。穆珞没有贸然触碰,只是凝神感应。这一次,他右臂经脉中那微弱复苏的太初之力,反应比看古籍时强烈了些许,传来隐隐的刺痛与排斥感,仿佛遇到了“敌人”。
戊字第三匣的青铜残片则古朴许多,纹路相对简单,但那种古老的“指引”与“连通”意味更加纯粹,甚至让穆珞恍惚间似看到模糊的、星斗移位与地脉涌动的幻象。这残片上的气息,与他东荒记忆中的某些古老痕迹,重合度更高。
“类似之物,库中还有多少?”穆珞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