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那片海域
196、淬脉的药液换成了新的配方,加入了东荒圣地带来的、研磨成粉的“疮疤”石片。药汤颜色转为沉郁的玄青,蒸汽腾起时,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苦气。穆珞将右臂浸入,预期的刺痛并未加剧,反而那掌心的微痒与深处的悸动,在石粉能量刺激下,变得清晰、缓慢,如同沉睡的脉搏被逐渐唤醒。他闭目内视,循着那异样感,将一缕极细微的“混沌平衡”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右臂最隐秘的脉络丛中。
意识仿佛穿过曲折的幽径,触及一点冰冷而坚硬的“存在”。那不是实体,更像是一枚深深烙印在生命元气与经脉网络交界处的、残缺的“能量印记”。其纹路繁复诡异,与骨骼拓片上的一小片段惊人吻合,正随着药力与穆珞自身力量的探查,散发出一圈圈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暗色涟漪。当穆珞的“平衡”之力靠近,那印记既不激烈排斥,也不欣然接纳,而是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映照”——它模仿着“平衡”之力的流转节奏,却将其扭曲成一种空洞、死寂的韵律反馈回来。
“果然……”穆珞心中凛然。空青长老的判断是对的。这印记是南疆之战时,他以身为阵枢、强行转化巨量混沌能量(其中必然混杂了被阵法吸引而来的、源自幽冥殿仪式的“古异”气息)所留下的“烙印”,是两种同源而异途力量在他体内留下的短暂交汇痕迹。它原本可能随着时间沉寂、消散,但死亡海骨骼的“活性”增强,如同在遥远的频率上发出了召唤,让这枚沉寂的“接收器”开始微弱地共鸣、苏醒。
这发现利弊参半。弊在穆珞成了某种意义上对骨骼力量敏感的“活体探测器”,且存在被其反向侵蚀的风险;利在于,通过研究这枚印记的反应,或许能更直观地理解骨骼力量的特性,甚至找到针对性更强的反制或转化之法。
他将内视所见详细记录,连同印记的能量韵律图谱,一并交给三位长老与宇文城洇研究。长老们利用带来的圣地秘器,尝试以极为柔和的方式刺激那印记,观察其在不同性质能量(如东荒的宁和之气、北漠的凛冽罡风模拟、甚至一丝经过重重净化的幽冥气息样本)下的反应。结果发现,它对“死寂灵氛”的模拟能量反应最为“活跃”,而对融合了穆珞自身意志的“混沌平衡”之力,则表现出一种矛盾的“模仿-扭曲”特性。
“它在学习,或者说,在适应。”空青长老指出,“虽然极其缓慢微弱。这印记本身无意识,但它铭刻的‘规则’,倾向于将接触到的有序能量,向无序与死寂的方向扭曲。殿下需以自身意志为堤坝,时刻警惕,勿让这‘模仿’深入心神。”
基于这些发现,对“死寂灵氛”和骨骼力量反制阵法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宇文城洇提出一个大胆设想:不再试图单纯模拟或中和“死寂灵氛”,而是设计一种能主动吸收少量该类灵氛、通过阵法结构将其导入一个由穆珞的“平衡”之力驱动的微型“转化核心”的装置。这个核心的原理,便是利用那“模仿-扭曲”的特性,但反其道而行之——以强大的、高度浓缩的“平衡”意志为模板,引导被吸入的“死寂”能量对其进行“模仿”,在这个过程中,利用两种力量同源的本质,强行将其扭曲、同化成接近“平衡”属性的无害能量,或至少是惰性能量。这被命名为“循迹逆转化”理论。
理论虽然初步建立,但实践无比艰难。转化核心的构建需要穆珞分出一部分心神长期维持,且对“平衡”之力的精纯度与稳定性要求极高。他开始进行一种近乎残酷的修行:在右臂印记被适当激发的状态下,以左手凌空勾勒最复杂稳定的阵法基础符文,同时维持心神中那一点作为“模板”的平衡意志晶莹剔透,不被印记的扭曲反馈所干扰。稍有差池,要么符文崩溃,要么心神受到印记冰冷韵律的冲击,带来短暂的眩晕与恶心。
叶璃的靖夜卫小队传来了更紧迫的消息。死亡海上空的暗沉极光范围在扩大,且开始出现规律性的脉动,脉动周期与黑梓观测到的、骨骼碎块散发暗红微光的时间点完全吻合。他们冒险抵近侦查,发现遗迹核心区域的地面,出现了更多非自然的裂隙,裂隙中渗出与骨骼周边土壤相似的“死寂灵氛”,浓度在缓慢增加。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确认了至少两处不同归属的幽冥殿营地痕迹,其中一处的规模明显更大,且有长期驻扎的迹象,周围布设的防护与遮蔽阵法相当高明。
“镜主的主力,恐怕已经悄然进驻。”叶璃在地图上标出可疑区域,面色凝重如铁,“他们在等待,或者……在进行某种需要时间的准备仪式。我们必须加快动作。”
压力转化为不眠不休的劳作。静尘轩的灯火几乎未曾熄灭。沈、赵二位翰林根据新的理论,疯狂演算着阵法的能量通道与承载力;宇文城洇则埋头设计转化核心的具体结构与符文镶嵌序列;三位长老则结合圣地秘法与对印记的研究,为穆珞量身定制了一套巩固心神、隔绝负面影响的观想口诀。
宇文城芷带来的内廷消息也增添了阴霾:宫中封存古器的偏殿,近日夜间总有不明原因的、极其低沉的嗡鸣声,值守者无不心烦意乱。经秘密检测,那些带有相似纹路的古器,自身也在散发极其微弱的、与死亡海极光脉动隐约同步的能量波动。看来,“苏醒”效应正在扩散,虽然缓慢,却如瘟疫般难以阻止。
终于,在又一个雪夜,第一台小型“循迹逆转化”试验装置在静尘轩地下密室中组装完成。装置核心是一块铭刻了复杂阵法的玉盘,中央嵌着一小撮来自死亡海的“死寂灵氛”土壤样本。穆珞盘坐于前,左手指诀,将一缕精纯的“平衡”之力注入阵眼,同时右臂伸出,掌心那枚隐性的印记被阵法力量温和地激发,显露出淡淡的光痕。
装置启动。玉盘上的符文次第亮起,土壤样本中的“死寂灵氛”被缓缓抽离,导向阵法构建的转化通道。穆珞全神贯注,心神沉入那一点作为“模板”的意志中,感受着被引导而来的、冰冷死寂的能量流触碰到这“模板”的边缘。
起初是剧烈的排斥与混乱,装置微微震颤。穆珞稳住心神,不断调整“模板”的稳定性与包容性。渐渐地,那冰冷的能量流开始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生涩的“模仿”迹象,其空洞的频率中,被强行嵌入了一丝穆珞意志中属于“秩序”与“生”的韵律。虽然转化效率极低,绝大部分“死寂灵氛”只是被过滤得略微温和后排出,但至少,理论被证实可行!那一丝被转化出的、中性温和的能量,如同黑夜中的一颗火星,虽微弱,却带来了燎原的希望。
“成功了!”宇文城洇声音发颤,满脸激动。三位长老也颔首不语,眼中流露出欣慰与更深的期许。
穆珞缓缓收功,脸色苍白,汗湿重衣。试验消耗巨大,但他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看向掌心渐渐隐去的印记光痕,又看向那装置中央已变得颜色稍浅的土壤样本。
路,终于找到了一条缝隙。接下来,便是将这条缝隙拓宽成道路,在死亡海那片即将沸腾的黑暗面前,筑起一道属于光明的、逆向生长的堤坝。静尘轩外,风雪呼啸,仿佛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而轩内的那点灯火,却因这微小的成功,燃烧得更加坚定。
197、试验成功的振奋并未持续太久。转化效率如预料中低下,且对穆珞心神的消耗远超预期。装置运行一炷香时间,他便几近虚脱,面色苍白如纸,那作为“模板”的意志核心也因持续承受“死寂灵氛”的冲击而变得黯淡、摇摇欲坠。更棘手的是,右臂掌心的印记在试验后被激发得更加“活跃”了数日,虽未直接反噬,却让穆珞在夜间常被冰冷、空洞的梦境碎片侵扰,醒来时只觉灵台蒙尘,需长时间运转《清源静心诀》方能涤净。
“此法可行,但以殿下目前状态,恐难支撑大规模或长时间的转化。”空青长老检视穆珞的状况后,眉头深锁,“印记被频繁刺激,如同不断叩击一扇本就微开的门。长此以往,门扉恐有松脱之虞。当务之急,是找到强化殿下心神本源、稳固这扇‘门’的方法,同时提升转化效率。”
提升效率的方向,落在了对印记本身更深入的研究上。既然它铭刻着与骨骼力量同源的“规则”,能否在不危及穆珞的前提下,有限度地解析这种“规则”,并将其逆向原理更精妙地融入阵法,减少对穆珞个人意志作为“模板”的绝对依赖?这是一个危险的平衡。宇文城洇与三位长老几乎将静尘轩地下密室变成了一个高度精密的观测场,以数种圣地秘传的、非侵入性的探灵阵法,配合穆珞自身内视,尝试绘制那枚印记更完整的能量结构图谱。
过程缓慢而煎熬。每一次细微的探测,都如同用最纤细的丝线去撩拨沉睡的毒蛇。图谱逐渐完善,揭示出印记并非均匀一体,其内部存在着数个微小的、类似“节点”的结构,正是这些节点对外界能量(尤其是“死寂灵氛”和穆珞的“平衡”之力)产生“模仿-扭曲”反应的关键。这些节点的运转规律,隐约呈现出一种极其古老、简约到近乎冷酷的数学美感,仿佛宇宙初开时某条黑暗法则的碎片。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在转化装置的阵法中,复刻这些节点的‘逆向镜像’。”宇文城洇提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不是直接利用殿下作为模板,而是让阵法自身模拟出与节点反应规律完全相反的能量韵律,主动去‘解构’被吸入的‘死寂灵氛’。殿下的力量,则作为启动和维持这个‘逆向镜像’阵法的源泉与最终保险。”这相当于将转化过程从依赖穆珞的“意志模板”,转变为依赖更稳定、可复制的“阵法规则模板”。
理论再次前进,实践却面临材料与工艺的极限。刻画如此精微、需承受强大能量冲击的“逆向镜像”节点,对载体材质和符文镌刻技艺的要求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沈翰林动用了全部人脉,秘密搜集传说中的几种宝材;赵翰林则与工部最顶尖的几位隐退大匠闭门研商镌刻之法。
与此同时,叶璃那边收到了靖夜卫小队用性命换来的、更惊人的情报。他们付出折损一人的代价,冒险潜入一处规模较大的幽冥殿营地外围,窃听到零星对话片段,并远远观察到一次小规模的仪式。关键词包括:“‘髓心’活性已达三成七”、“‘钥石’共鸣频率稳定”、“‘门径’定位仍需校正”、“东荒……备用‘锚点’……”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们确认了营地中有身着与南疆镜主使者类似、但纹饰更古朴深邃的黑袍人存在,气息如山如渊,远非寻常执事可比。
“髓心”很可能指那截骨骼中心的暗红“髓液”;“钥石”或是他们从各处搜集的“古异纹”物品;“门径”与“锚点”则指向他们试图开启或连接的目标与地点。东荒被提及为“备用锚点”,证实了圣地一直以来的担忧——死亡海是主目标,但东荒圣地因洗灵池底的“天地疮疤”,同样可能被利用作为某种后备通道或力量来源!
情报火速传回东荒与皇宫。圣地全面进入最高戒备,所有与“疮疤”相关的禁地封印被层层加固,并开始秘密演练一种古老的、代价巨大的终极封禁之术。宇文江硕则更加快了与北漠的军事协调,一支以精锐边军和皇家秘卫混编的特别行动力量开始在北漠边境秘密集结,对外宣称是联合反马匪演练,实则随时准备应死亡海之变。
压力呈几何级数增长。静尘轩内,每个人都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与时间赛跑。穆珞在修炼巩固心神之余,开始尝试一种更危险的修行:主动引导一丝微弱至极的“死寂灵氛”(经过初次过滤的)靠近右臂印记,观察其节点在更直接刺激下的反应细节,为“逆向镜像”阵法提供更精准的数据。这如同在悬崖边缘行走,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焚身。叶璃坚决反对,但穆珞坚持:“没有比这更直接的观察窗口。我会控制剂量,且有长老护法。”
首次尝试在一个重重阵法保护的静室中进行。当那一丝灰黑色的、令人本能厌恶的灵氛被引导至穆珞右臂掌心时,印记瞬间亮起暗沉的光,那几个节点如同被激活的星辰,开始按照某种规律明灭闪烁。穆珞感到一股冰寒彻骨、带着强烈“剥夺”意味的意念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直冲灵台。护法的空青长老立刻出手,以一道宁和青光护住穆珞心神,同时仔细记录节点反应的每一个细节。过程只持续了短短三息,穆珞已唇色发紫,浑身颤抖。但收获是巨大的——他们捕捉到了节点能量转换间几个极其关键的“转折频率”和“共振阈值”。
“够了!殿下,此法绝不可频繁使用!”空青长老心有余悸。
穆珞调息片刻,抹去额角冷汗,眼神却异常明亮:“值得。这些数据,足以让城洇将‘逆向镜像’阵法的效率预估提升两成。”
就在这争分夺秒之际,一个意外之人到访静尘轩——叶璃在西陲军中的兄长,骁骑尉叶靖城。他风尘仆仆,持皇帝密令而来,言西陲近日出现数起蹊跷事件:几处偏远村落有牲畜无故倒毙,精血干枯,尸体上留有淡淡的、不同于寻常妖邪的灰色能量残留;更有边境哨所报告,夜间偶见形如枯槁人形、但动作僵硬迅捷的“活尸”在荒原游荡,不惧普通刀箭,被击碎后化为灰烬,灰烬中也检出类似能量。西陲驻军初步探查,怀疑与死亡海逸散的能量或幽冥殿活动有关,特派他前来通报并请求靖玄司协助判断。
叶靖城带来的样本(一小瓶取自“活尸”灰烬的凝结物)经检测,其能量属性与“死寂灵氛”有相似之处,但更为稀薄、混杂了某种生魂怨念,显得“廉价”而“粗糙”,仿佛是某种不成功的仿制品或边角料。
“幽冥殿……可能在西陲进行着某种与死亡海主仪式并行的、小规模的‘测试’或‘分流’实验。”穆珞沉吟,“用较易获取的生灵魂魄与血气,尝试模拟或呼应死亡海骨骼的力量?若真如此,西陲恐成另一处隐患。”
叶璃当即决定,派遣一队已完成初步训练的靖夜卫,由叶靖城引领,秘密前往西陲深入调查,务必摸清这些“活尸”事件的源头与规模,并尝试截断可能的联系。静尘轩的战线,无形中又延长了。
宝材陆续搜集齐全,大匠们经过无数次失败,终于成功在一种名为“虚空星铁”的罕见材料上,镌刻出第一个稳定的“逆向镜像”节点微型阵列。当这个指甲盖大小的阵列被嵌入改进后的转化装置,并启动测试时,无需穆珞过度消耗心神维持“模板”,装置自身便开始更高效、更稳定地转化被导入的“死寂灵氛”。虽然转化后的能量仍远不足以应用,但效率比最初提升了近五倍!且对穆珞的负担大大减轻。
希望的曙光终于穿透层层阴霾,照亮了方寸之地。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黑梓紧急传讯:死亡海遗迹中心的能量脉动急剧加快,暗红极光开始出现扭曲的漩涡状结构,仿佛一只巨眼正在成形。留守监视的靖夜卫回报,观测到疑似大型能量汇聚的征兆,幽冥殿各营地活动频率暴增,似乎总攻在即。
最后准备的时刻,到了。静尘轩内,所有研究成果被紧急汇总,改进后的“循迹逆转化”阵法开始赶制便携式阵盘。穆珞、叶璃、宇文城洇、三位长老,以及被宇文江硕秘密授予全权指挥之责的秦将军,进行最后的推演与部署。目标: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幽冥殿在死亡海完成最终仪式;若阻止不成,则全力破坏其核心,或激活预先布设的、以改进阵法为核心的封禁大阵,将那截骨骼重新拖入永恒的沉寂。
穆珞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状态。右臂印记在平静时已几乎感知不到,但他知道,那扇“门”依旧存在。他看向窗外的老梅,历经寒冬,枝头竟又冒出几粒不起眼的、新的花苞,倔强地依偎在未化的残雪旁。
风暴将至,他们已无路可退,唯有执灯前行,闯入那最深沉的黑暗,去争夺一个或许微茫、却必须存在的未来。静尘轩的灯火,在黎明前最浓重的夜色里,最后一次为远征而彻夜长明。
198、西陲的消息与死亡海的急报,几乎同时抵达静尘轩。就在穆珞等人凝神于最后推演时,一只色彩斑斓、喙爪隐现暗金纹路的信鸽,穿破阴沉天幕,径直落在轩外的老梅枝上,脚环处刻着细小的九黎城徽记——那是西蜀之地最为古老神秘的巫觋后裔聚居之地。
信是写给穆珞的,来自九黎城少主白宇,言辞简练,信息却重若千钧:“西陲异变,活尸游荡,灰气蚀土。我族巫祭观测地脉,有‘古厌’之气自西北(死亡海方向)渗流,疑为幽冥殿‘分芽’之术,以生灵血气为引,污浊地灵,为远方主根供能。万炼(信鸽名)感应到阁下所在之处有‘混沌清正’之气冲霄,或可克制此秽。吾携妹白笙,即日东来,愿助一臂之力。另,妹笙身具‘血源感知’异禀,或可追索活尸源头。”
这封信如一道意外而至的强光,照亮了西陲迷雾的一角。“分芽之术”、“污浊地灵”、“为主根供能”——这与穆珞等人关于西陲事件是“测试”或“分流”的猜测不谋而合,且白宇指出了更关键的危害:污染地脉,为死亡海的主仪式提供远程能量支持!而“血源感知”的能力,则可能直指活尸制造的核心据点。
“九黎城避世数百年,其巫觋之术承自上古,非同小可。白宇此人,当年随西蜀使团入京觐见时,我曾有一面之缘,沉稳内敛,深不可测。”宇文城芷回忆道,“其妹白笙,年幼时便传闻有通灵之能,既主动前来,当是可信助力。”
穆珞当即以密信回复,约定在靖夜卫西陲调查队所在的边境重镇“铁壁关”汇合。叶靖城率领的靖夜卫小队已先期抵达,正着手调查,白宇兄妹的加入,无疑将极大增强追踪与破解那“分芽之术”的能力。死亡海是主战场,但西陲这条试图为主根输送养分的“毒藤”,必须在总攻发起前彻底斩断。
三日后,铁壁关。关城建于两山夹峙之险要,墙体呈暗褐色,饱经风霜。叶靖城在一处不起眼的货栈后院,见到了风尘仆仆的白宇、白笙兄妹。白宇身形挺拔,着深青箭袖劲装,外罩一件看似朴素、实则纹有暗色符文的短氅,眉眼锋利,气质如出鞘古刃,沉静中透着锐气。白笙则是一身茜素红裙,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眼眸清澈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宁静,手腕系着一串暗红木珠,隐隐有血色光华流转。
没有过多寒暄,白宇直接切入正题。他取出一块巴掌大小、色泽灰败如陈年骨殖的罗盘状器物,中心镶嵌着一颗浑浊的晶体。“此为‘厌气盘’,可感应‘古厌’之气浓度与流向。入西陲以来,盘中指针始终偏向西北,但在靠近铁壁关东北方百里处的‘枯骨涧’时,指针曾剧烈颤动,显示该地有强烈的‘厌气’源头,且与地脉波动隐隐相合。”
叶靖城神色一凛:“枯骨涧?那是一片古战场遗迹,沟壑纵横,阴气极重,寻常无人靠近。前日有猎户报告,在涧外见到疑似活尸身影。”
“需即刻前往。”白宇道,看向妹妹。白笙轻轻点头,伸出纤细手指,指尖在木珠上一抹,一滴殷红血珠渗出,悬浮指尖。她闭上眼,血珠散发微光,仿佛在感应着什么。“哥,那里……有很多‘痛苦’的回响,很新……也很杂乱。有一条‘线’,很淡,指向更深的西北。”她的声音空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