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决战前夕
201、传送的眩晕与空间撕扯感尚未完全褪去,死亡海特有的、混合了亘古荒芜与新生邪恶的压抑气息,已如粘稠的冰水般包裹上来。穆珞一行人出现在北漠边境一处预先清理出的隐蔽峡谷中,黑梓带着数名精锐族人与留守靖夜卫已在此焦急等候多时。
没有寒暄,黑梓古铜色的脸庞在篝火映照下满是凝重,他指向西南方向,那里天际即便在深夜也透着一片不祥的暗红:“殿下,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那东西抬升后,喷涌的‘死寂灵氛’形成了笼罩核心区域的黑雾风暴,任何活物靠近都会被迅速侵蚀心智、汲取生机。我们外围的观察点已后撤了三十里。幽冥殿的人似乎能借助某种仪式或法器在黑雾中活动,他们正在骨骼周围构建更大的阵法,光柱有七道,对应北斗,但气息邪异无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我们观察到黑雾中,偶尔有巨大的、非人的轮廓阴影游弋,气息比南疆血雾中孕育的怪物更加古老、更加……接近那骨骼本身。”
情况比预想的更恶劣。幽冥殿不仅启动了最终仪式,还似乎部分唤醒了骨骼的某种护卫机制或衍生存在。
“必须立刻行动,不能让他们完成阵法连接。”秦将军沙哑开口,摊开紧急绘制的地形图,“正面强攻黑雾区域等于送死。我们需要找到阵法薄弱点,或干扰其能量供给。”
白笙忽然轻轻“啊”了一声,捂住胸口悬挂的“守神佩”,脸色发白,指向地图上骨骼东南方约十五里的一处标记:“那里……黑雾比较‘薄’,有规律的‘波动’缺口,像是……能量输送管道的‘阀门’所在?而且,有很多‘痛苦’和‘怨恨’的气息从那个方向被抽走,汇向中心。”她的感知在接近源头后,变得更为敏锐,也更为负荷沉重。
白宇立刻护住妹妹,看向穆珞:“这可能是‘分芽之术’在死亡海本地的应用——他们可能在用捕获的生灵魂魄或战俘的血肉灵魂,作为催化仪式或维系黑雾的‘燃料’!此处或许是其一处‘魂炉’或‘血池’节点。破坏它,至少能扰乱其局部能量稳定,甚至可能为后续攻击打开缺口。”
“但也可能是陷阱。”叶璃冷静分析,“幽冥殿知道我们有能力侦测能量流动,故意露出破绽。”
“即便是陷阱,也是目前唯一可见的切入点。”穆珞凝视着那个方向,右臂印记传来微弱但持续的共鸣,不是之前的冰冷,而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灼热感,仿佛在应和那个所谓的“魂炉”。“我们需要一支精锐小队,携带‘循迹逆转化’阵盘和‘定骸针’原型,潜入该处进行破坏与侦察。同时,主力在外围制造佯动,吸引注意,并为小队提供远程阵法支援和接应。”
经过迅速推演,方案确定。由穆珞、叶璃、白宇、白笙(她的感知不可或缺,但需在最外围安全点)、两名最擅长隐匿与破坏的靖夜卫,以及黑梓本人(熟悉地形且战力强悍)组成突击小队。秦将军与沧溟长老率领主力,在另一方向模拟进攻态势,吸引幽冥殿兵力。空青长老与宇文城洇则居中调度,负责维持一个大型的、覆盖突击小队行动路径的远程隐匿与防护结界,并在必要时启动预设的干扰阵法。
子时三刻,行动开始。死亡海的夜,无星无月,只有天际那漩涡状的暗红极光提供着诡异的光源,将荒凉的地貌染上一层血色。空气干燥冰冷,却奇异地带着一丝甜腥的腐朽气味。突击小队如同融入暗影的溪流,在白笙的指引与黑梓的带领下,在嶙峋的怪石与干涸的河床间快速穿行。
越是靠近目标,白笙的状态越差。即便有“守神佩”和兄长巫术的双重护持,那无处不在的怨魂哀嚎与冰冷注视仍如针般刺痛她的灵识。她必须竭力分辨其中那相对“规律”的能量波动缺口,为小队导航。穆珞右臂的灼热感也越发明显,但他将其强行压下,转化为对周围能量流变的警惕感知。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目标区域外围。眼前是一座半坍塌的、由黑色巨石垒成的古老金字塔形遗迹,金字塔底部有一个显然是新近开凿的洞口,浓稠得近乎液体的黑雾从中涌出,但与周围铺天盖地的黑雾相比,此处的黑雾确实呈现出周期性的“稀薄”与“翻滚”,仿佛内部有一个“呼吸”的源头。洞口外,可见简易的防御工事和巡逻的灰袍人身影,戒备森严。
“就是这里,那种被‘抽取’的感觉最强烈。”白笙虚脱般靠在兄长身侧,低声道。
黑梓观察片刻,指着金字塔侧面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缝:“那是古遗迹本身的裂痕,可能通往内部上层。我们可以从那里潜入,避开正面守卫。”
计划微调。由黑梓与一名靖夜卫解决掉裂缝附近可能的暗哨,小队从裂缝潜入。裂缝内狭窄曲折,弥漫着尘土与更陈旧的死亡气息。下行数十丈后,空间豁然开朗,他们位于金字塔内部一个残破的平台上,下方深处,正是那“魂炉”的核心景象——
一个巨大的、以鲜血绘制在坑底的法阵正在运转,法阵中央是一个沸腾的、暗红色的血池,池中不断有虚幻的痛苦人脸浮现、哀嚎、继而破碎,被蒸发为灰黑色的能量流,沿着数道刻在地面的沟槽,疾速流向金字塔深处的方向(无疑是骨骼所在)。血池周围,数十名身着黑袍、气息阴森的幽冥殿修士正围坐施法,维持着法阵运转。更令人心悸的是,血池正上方悬浮着三块约巴掌大小、漆黑如墨却泛着血光的骨骼碎片,它们与中央血池产生着强烈的共鸣,表面纹路流转,似乎在过滤、提纯那些怨魂能量,使其更具“活性”。
“那骨骼碎片……是从主体上剥落的?他们在用魂力滋养碎片,再反哺主体?”白宇眼神锐利,“破坏血池和碎片,必能引起反噬!”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时,下方一名似乎是头领的黑袍老者忽然抬头,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直射穆珞等人藏身的平台阴影处,嘶哑的声音带着嘲讽响起:“恭候多时了,窃取‘源痕’之力的虫子们。此处‘小酌’,正是为汝等预备的开胃菜。”
话音未落,整个金字塔内部轰鸣作响,他们进来的裂缝瞬间被落石封死!下方法阵光芒大盛,血池沸腾加剧,那三块骨骼碎片陡然调转方向,对准平台,射出三道凝实如箭的暗红血光!血光未至,那其中蕴含的狂暴怨念与侵蚀之力已让空气发出嗤嗤声响。
陷阱!果然是陷阱!
“结阵防御!”穆珞低喝,左手早已扣住的一面改良阵盘瞬间激活,淡金色的光罩将小队笼罩。叶璃长剑出鞘,剑气如霜,斩向一道血光。黑梓的战矛与白宇的巫术光华同时迎上另外两道。
轰然巨响在封闭空间内回荡。光罩剧烈晃动,穆珞感到右臂印记一阵灼痛,那血光中蕴含的力量竟引动了印记更深的共鸣与躁动。下方,更多的幽冥殿修士起身,狞笑着开始吟唱更恶毒的咒文,血池中升起数个由怨魂凝聚而成的扭曲人形,扑向平台。
“他们想困死我们在这里,消耗我们的力量,甚至……捕捉或污染我们!”叶璃格开一个怨魂的攻击,冷静判断。
“那就掀了他们的桌子!”黑梓怒吼,战矛横扫,将两个怨魂击散,但散开的黑气又迅速融入环境。
白笙在兄长保护下,强忍不适,指尖血珠疾速旋转,突然指向血池底部某处:“哥!那里!能量流转的‘泵心’!最脆弱!还有……控制碎片和法阵的核心符文……在池底正中央那块黑色石板下!”
白宇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对穆珞快速道:“殿下,助我暂时牵制碎片和主要攻击!黑梓首领,叶姑娘,清掉靠近的杂鱼!给我三息时间!”
穆珞点头,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右臂印记的共鸣,反而主动引导一丝“平衡”之力,模拟之前实验获得的、针对骨骼能量结的干扰频率,凌空画出一道扭曲的符文,推向那三块骨骼碎片!符文所过之处,空间产生细微涟漪。
碎片射出的血光果然微微一滞,似乎被那特定频率干扰了稳定。下方黑袍老者“咦”了一声,猩红目光首次露出凝重。
就是这三息空隙!白宇将短杖插于身前,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老复杂的手印,口中吟诵出艰涩悠长的咒言。他周身泛起苍青色的光华,那不是攻击性的力量,而是充满净化与安抚意味的巫祝之力。光华如流水般泻下,并非直接冲击血池,而是渗入血池周围的地面,沿着能量沟槽逆向蔓延!
“以吾祖灵之名,慰此方伤痛之土,断尔强取豪夺之链——地脉·返哺安魂咒!”
咒文落定,苍青光华所到之处,那些输送能量的沟槽光芒骤然紊乱,血池的沸腾为之一顿,池底传来细微的碎裂声!悬浮的骨骼碎片也发出尖锐的颤鸣,光芒明灭不定。
黑袍老者勃然变色:“古巫安魂法?该死!阻止他!”
然而,已经晚了。白宇的巫术并非硬碰硬破坏,而是从地脉能量的“安抚”与“导正”入手,动摇了这个“魂炉”与死亡海主地脉及骨骼碎片之间强行建立的、脆弱的掠夺性连接基础。血池开始反涌,怨魂碎片得到短暂安抚,反而向施法的幽冥殿修士发出无声的尖啸反噬。整个法阵剧烈震荡。
“就是现在!摧毁碎片和泵心!”穆珞喝道。
叶璃与黑梓如猛虎下山,趁机冲破阻拦,剑光矛影直取血池中央石板与那三块不稳的骨骼碎片。穆珞则继续维持干扰频率,压制碎片反击。两名靖夜卫护住白宇兄妹。
混乱中,石板被剑气掀飞,露出下面刻满邪异符文的核心阵眼。黑梓战矛蕴含的北漠罡气狠狠刺入!“泵心”所在处也被叶璃精准破坏。
“咔嚓——轰!!”
连环爆响。骨骼碎片接连炸裂,化为齑粉。血池彻底失控,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整个地下空间,无数怨魂碎片在苍白光华中得到解脱消散。幽冥殿修士被反噬与能量乱流冲击,死伤惨重,黑袍老者吐血暴退,怨毒地瞪了他们一眼,捏碎一枚骨符,身形在烟雾中消失。
金字塔开始坍塌。
“走!”穆珞收起阵盘,小队沿着来路疾退,在落石间隙中惊险穿行,最终从另一处因震动裂开的缝隙冲出了正在崩塌的金字塔。
外界,暗红的天光下,远处死亡海核心区域的黑雾风暴似乎微微一顿,随后传来了更加愤怒、更加狂暴的能量咆哮,仿佛受伤的巨兽发出了震天怒吼。天际的极光漩涡旋转得更加疯狂。
他们成功摧毁了一处重要节点,给予了幽冥殿一记重击,但也彻底暴露了自己,激怒了那黑暗深处的存在。真正的决战,从现在起,进入了以小时计算的倒计时。突击小队来不及休整,立刻向主力预设的汇合点撤离,身后是不断崩塌的遗迹与越发躁动的死亡之海。
202、魂炉崩塌的轰鸣与能量乱流的尖啸逐渐在身后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死亡海深处传来的、更加宏大而暴怒的咆哮。那咆哮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震颤,仿佛整片绝域的大地与天空都在共振。天际的暗红漩涡骤然收缩,又猛地膨胀,中心那类似眼瞳的光影猛然睁开一道缝隙,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红光束穿透重重黑雾,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荒原,光束所过之处,砂石化粉,空间都微微扭曲。
“它在找我们!”黑梓低吼,拽着气息尚未平复的白笙伏身在一块巨岩之后。暗红光束险之又险地从他们头顶掠过,带来一阵烧灼灵魂般的炽痛。每个人都感到自身的气息,尤其是参与破坏魂炉者身上残留的些许能量波动,仿佛黑夜中的萤火,被那恐怖“视线”牢牢锁定。
“那光束在追踪能量回响!收敛气息,用‘闭息锦’!”叶璃急道,迅速取出特制的黑色织物分发给众人。这织物编织时掺入了特殊的隐匿符文材料,能极大隔绝能量外泄。小队成员依言披上,竭力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与灵力。
暗红光束失去了明确目标,开始在一定范围内来回扫荡,如同被激怒的巨兽在嗅探猎物。但更紧迫的威胁来自地面——金字塔崩塌的烟尘尚未散尽,数股强大的幽冥殿修士气息已从不同方向急速逼近,其中一道阴冷磅礴,赫然便是那逃脱的黑袍老者!他显然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追缉令。
“不能停留,向东北方汇合点急行!那里有秦将军布置的接应阵法!”穆珞果断下令,右臂印记的灼热感已转化为一种持续不断的抽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穿刺那枚能量烙印,这是过度刺激与近距离接触骨骼碎片反噬的结果。但他强忍不适,左手捏诀,在队伍后方悄然布下几道简易的延迟性能量扰流,虽不能阻敌,却能干扰追踪者的判断。
小队在嶙峋怪石与干涸沟壑间亡命奔逃。死亡海的地貌此刻成了双刃剑,既能提供遮蔽,也处处是天然的陷阱与能量乱流区。白笙在兄长搀扶下勉力跟随,她的“血源感知”此刻如同暴露在狂风中的烛火,既要竭力屏蔽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注视与怨魂残响,又要分心预警前方可能突然出现的、被仪式催化的扭曲怪物或能量陷阱,俏脸惨白如纸。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黑袍老者的尖啸清晰可闻:“窃贼!渎神者!留下你们的魂魄,作为惊扰‘尊骸’的祭品!”数道灰黑色的能量锁链破空袭来,带着凄厉的鬼哭之音。
“我来断后!”黑梓怒吼一声,战矛回转,悍然迎向那些锁链。北漠勇士的罡气刚猛爆烈,与阴邪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竟将数道锁链震偏。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其他追上来的幽冥殿修士也纷纷出手,各种阴毒法术与淬毒暗器如雨泼来。
叶璃长剑舞动,剑光凝成一片寒霜幕墙,护住侧翼。穆珞不得不再次激活一面阵盘,淡金色光罩重新笼罩小队,但比之前黯淡许多,显然能量消耗巨大。白宇则不断以短杖点地,施放一些小范围的地形扰乱巫术,或召唤出微弱的、具有迷惑性的灵气幻影,试图误导追兵。
且战且退,险象环生。一名靖夜卫为挡开射向白笙的一枚淬毒骨刺,肩头被划破,伤口瞬间乌黑溃烂,他闷哼一声,动作立刻迟缓。白宇迅速弹出一撮药粉落在伤口,暂时抑制毒性蔓延,但战力已损。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拖死!”叶璃格开一道蚀骨阴风,气息微乱。
穆珞目光扫过周围环境,突然注意到右前方一处地势低洼、布满黑色晶簇的区域。那些晶簇散发着微弱的、与“死寂灵氛”略为不同的冰冷波动。“去那里!晶簇区域能量场紊乱,或许能干扰他们的锁定和部分法术!”
小队毫不犹豫地冲入晶簇区。果然,一进入这片区域,不仅身后的法术攻击准头大失,连那在高空扫荡的暗红光束也似乎产生了瞬间的迟疑。黑袍老者等人追至边缘,明显忌惮,不敢贸然深入,只在外面释放远程攻击,并试图绕行。
暂时获得喘息之机,但危机并未解除。晶簇区能量混乱,对己方同样有压制和侵蚀,且并非无边无际。穆珞迅速检查伤员,白宇加紧处理毒伤。黑梓警惕地注视着外围虎视眈眈的敌人。
白笙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唇角溢出一丝血迹,不是内伤,而是灵识过度消耗与侵蚀的迹象。“守神佩”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那‘眼睛’……还在看……它……在调整……适应这片晶簇区……”她断断续续地说,“而且……我感觉到,更远处,有很多……很多‘脚步’在向这边移动……不是人……是那些黑雾里的‘影子’……”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们短暂的藏身地即将被包围,而且可能面对黑雾中那些更可怕的古老阴影。
穆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右臂几乎要沸腾的抽痛,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种奇异的、仿佛源自印记深处的躁动与渴望。他看向叶璃,又看向黑梓和白宇,目光决然:“不能坐以待毙。秦将军的接应点离此还有至少十里。我们必须冲出去,但需要有人引开大部分追兵,尤其是那个老鬼和可能出现的阴影。”
“我去!”黑梓毫不犹豫。
“不,黑梓首领,你需要带领大家找到正确路径,你的地形熟悉至关重要。”穆珞摇头,看向叶璃,眼神复杂,“叶璃,你带领小队,保护白笙姑娘,继续向汇合点突围。”
叶璃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发紧:“你想用自己当诱饵?用你右臂印记的强烈共鸣吸引它们?不行!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穆珞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我的印记与那骨骼关联最深,一旦我主动激发它,释放特定的波动,对于那‘眼睛’和追寻此气息的幽冥殿修士而言,就像黑夜里的火炬。我能把他们引向相反方向。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光芒,“我也想验证一下,这枚‘钥匙’,在足够近的距离,面对如此强烈的‘源’的呼应,到底会发生什么。或许,能找到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穆珞!”叶璃还想反对,但看到他眼底不容置疑的决意,以及远处越来越近的、令人心悸的阴影蠕动和黑袍老者不耐烦的调度,她知道,没有时间犹豫了。
白宇深深看了穆珞一眼:“殿下保重。我有一道‘血遁符’,可瞬间远遁三十里,但需燃烧精血,且方向难控,只作最后不得已之用。”他将一枚血色玉符塞给穆珞。
穆珞接过,点头致谢。他迅速从怀中取出那枚仅剩的“定骸针”原型,调整了几个符文节点,将其设置为简易的延时激发模式——并非攻击,而是释放一种经过精确计算的、模拟骨骼能量结的干扰波动。
“我会将追兵引向西北方那片能量乱流最密集的‘裂魂谷’。你们趁机向东北走,不要回头。”穆珞最后看了叶璃一眼,眼神中包含了太多未言之意,然后猛地挣脱她的手,身形如离弦之箭,向晶簇区另一侧冲去。
与此同时,他不再压制右臂的印记,反而主动将体内残存的“平衡”之力以特定频率灌入其中!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暗金与灰黑交织的奇异光晕,猛地从穆珞右臂爆发开来,直冲云霄!那光晕中蕴含的、既与骨骼力量同源又带着迥异“秩序”特性的波动,在死亡海死寂的能量背景中,简直如同惊雷炸响!
高空中扫荡的暗红光束瞬间定格,紧接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调转方向,死死锁定了穆珞!黑袍老者发出一声兴奋而怨毒的尖啸,毫不犹豫地带人追去!远处那些蠕动的阴影也明显一顿,随即纷纷转向,朝着穆珞消失的方向涌动。
晶簇区内压力骤减。叶璃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强迫自己转身,嘶声道:“走!”
小队在黑梓带领下,沉默而迅捷地向着东北方,迎着越发狂暴的死亡海风沙,开始了另一段生死未卜的奔袭。身后,西北方向,暗红的光束、各种法术的爆裂光芒以及令人牙酸的怪异嘶吼,交织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而穆珞那孤绝的身影,正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那风暴的最中心。
203、暗红光束如同嗅到血腥的狂鲨,死死咬住穆珞疾掠的身影。他不再掩饰行迹,将速度催发到极致,在嶙峋乱石与能量乱流间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折线。右臂的印记仿佛彻底苏醒,不再是单纯的灼痛或抽痛,而是变成了一种狂暴的、与远方那骨骼脉动强行同步的剧烈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从他经脉中榨取力量,又反哺回一股冰冷而暴戾的异种能量,冲击着他的心神与“平衡”之力的根基。
这不是简单的吸引,而是更深层次的“共鸣”与“侵蚀”。那骨骼似乎在通过这枚意外的“钥匙”,试图反过来同化、吞噬他!穆珞眼前开始出现纷乱的幻象:破碎的星空、倾覆的大陆、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在虚无中挣扎嘶吼……以及一种源自亘古的、对一切有序存在的冰冷憎恨。
他猛咬舌尖,剧痛换来一丝清明,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预定的目的地——裂魂谷。这是一片被远古狂暴能量生生撕开的大地裂隙,谷中充斥着永不停歇的能量风暴与尖锐的空间碎片,寻常修士踏入,不消片刻便会被撕碎灵智,故名“裂魂”。这里是死亡海中有数的绝地之一。
穆珞一头扎入谷口,身后追兵紧随而至。黑袍老者追在最前,看到裂魂谷,猩红眼眸中闪过一丝忌惮,但穆珞身上那越来越强烈的、与“尊骸”同源的波动让他陷入狂热。“他撑不了多久!抓住他,献给尊上,是大功一件!”他嘶吼着,率先冲入谷中,其他幽冥殿修士虽然畏惧,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一入裂魂谷,环境瞬间恶劣百倍。无形的能量乱流如同亿万冰冷的锉刀,从四面八方刮来,不仅切割肉体,更直接冲击灵魂。耳畔是永无止境的、能让人发疯的尖锐嘶鸣与低沉呜咽。穆珞感到识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狂涛,右臂印记的搏动与谷中混乱能量产生诡异的叠加,让他几欲呕吐,视线都开始模糊。
他凭借强大意志苦苦支撑,不断向谷深处突进。身后传来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叫,显然有幽冥殿修士修为不济,被裂魂风暴吞噬或逼疯。黑袍老者怒吼连连,撑起一面骨盾抵挡,速度却也慢了下来。
穆珞的目标是谷底一处传说中的“沉静点”——在极度混乱中因能量对冲反而形成的、相对稳定的狭小区域。这是黑梓早年探险时偶然发现,赌命一搏的生机所在。
然而,就在他快要接近那个区域时,异变突生!
高空中那道一直锁定他的暗红光束,仿佛失去了耐心,或者受到了骨骼本体的某种指令,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一道仅有手臂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