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仙域风云192
魏无羡望着江澄低头拢住烛火的侧影,晚风忽然卷着金麟台的牡丹香,撞开了记忆深处那道尘封的闸门。前世的莲花坞,是那时的风里,还混着阿姐煮的莲子羹的甜香,和江氏弟子们练剑时剑锋划破空气的锐响。
他忽然想起不夜天那晚,也是这样的夜色,只是没有金麟台的牡丹,只有遍地的傀儡,和仙门百家子弟们失控后那双双泛红的眼。那时他手中握着陈情笛子,努力控制阴虎符,却没等来阿离带着莲藕排骨汤的身影,只等来她扑在自己身前,替他挡住那致命一剑的模样。鲜血染红了她素色的裙摆,烫得他指尖发颤,连喊一声“师姐”都破了音。
想想曾经乱葬岗的日子,倒也有过片刻安稳。他教温氏余部种土豆,陪思追他们在山巅放风筝,夜里还能和温宁对着篝火喝两杯劣酒。可那样的日子,像指尖的流沙,攥得越紧,漏得越快。不夜天城的火光,比此刻金麟台的烛火亮得刺眼,他站在悬崖边,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修士,听着他们喊着“夷陵老祖,人人得而诛之”,忽然就想起江澄小时候跟他说的话:
江澄:“魏无羡,你要是敢闯祸,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可那天,江澄却红着眼,在人群里冲他喊:
江澄:“你快下来!我保你!”
他还记得蓝湛为了护他,被打断了一条腿,还被禁足三年;记得江澄为了给他争取时间,独自挡在三千修士面前,云梦双杰的旗子,在那场大战里碎得彻底。他抱着温宁留下的最后一丝残魂,跳进乱葬岗的深渊时,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小时候在莲花坞的荷塘边,江澄举着一串糖葫芦,别扭地递给他:“看你馋得像条狗,给你了。”那时的月光,和今晚一样温柔,却再也照不亮他回去的路。
江澄:“发什么呆呢?”
江澄的声音忽然传来,魏无羡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指尖的酒盏已经倾斜,酒液洒了满手。江澄皱着眉,递来一块帕子:
江澄:“又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魏无羡赶紧擦了擦手,笑着把帕子递回去:
魏无羡:“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晚的月亮,跟小时候在莲花坞看的一样圆。”
他刻意说得轻松,可眼底的涩意却藏不住——前世他总想着护着别人,却让最亲的人都为他受了伤;这一世能再看见江叔叔和虞夫人好好坐在亭里,能和江澄吵吵闹闹,能看着聂怀桑安安稳稳地放莲花灯,这样的时光,哪怕让他少喝十壶天子笑,他也愿意。
江澄没再追问,只是把自己杯里的桂花酿推到他面前:
江澄:“少喝点你的烈酒,这个养胃。”
魏无羡看着杯里晃动的酒液,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不远处,聂怀桑已经放完了第三盏莲花灯,烛火顺着水波漂向远方,照亮了荷塘里层层叠叠的荷叶,那是金子轩特意为师姐在金麟台修建起来的一个小型的莲花坞,就是怕她会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