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萨仁篇37

在接受了玄烨的嘉奖后，十四阿哥做的第一件事，是独自一人走向了浣衣局。

院子里，空气中弥漫着皂角和潮湿的气息。

时值冬日，刺骨的冰水里浸泡着堆积如山的衣物，几个宫女正埋头用力搓洗，手指冻得通红。

而在她们中间是马尔泰若曦，正挽着袖子，露出的一截手腕瘦削得惊人，面色苍白，正费力地拧干一件宫装。

十四阿哥的脚步在院门口顿住，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大步走了进去。

管事太监连滚爬爬地过来请安，宫女们吓得跪倒一片。

唯有若曦，她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直起身，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你们都退下。”十四阿哥挥了挥手。

待院中只剩下他们两人，他走到若曦面前，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不解，“为什么？若曦！你宁愿待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也不愿意跟我走？”

他如今功成名就，自认有能力护她周全，给她优渥的生活。

若曦垂下眼睫，看着自己冻得开裂红肿的手指，“十四爷如今是国之功臣，万众瞩目，何苦再来理会我这样一个浣衣局奴婢？”

十四阿哥语气急切了几分，“我可以向皇阿玛求情，可以让你离开这个鬼地方！你为什么就是不答应？”

他的话语真挚而热烈，带着少年人般的执着。若曦的心不是没有触动，那段草原上的往事，那份纯粹的维护之意，她记得。但是……

她再次抬起头，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十四爷的守护之心，若曦感念。如今您是高高在上的大将军王，而我只是浣衣局的罪奴。您的前程似锦，何必为我徒增烦恼，授人以柄？”

十四阿哥他明白了，她的拒绝，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她看得太清楚，想得太透彻。

满腔的热切与不甘，在她这盆冷水中，渐渐熄灭。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好，好……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了下去，“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

“你……保重。”说完这三个字，他转身，大步离开了浣衣局。

若曦看着他消失在院门口，一直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弛下来，她重新蹲下身，将手浸入刺骨的冰水中，继续用力搓洗衣物。

十四阿哥的这份情意，她此生是注定要辜负了。

养心殿内，炭火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股从龙榻上弥漫开来的沉沉暮气。

玄烨躺在明黄色的锦被中，往日里不怒自威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消瘦，眼窝深陷，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得几不可闻。

萨仁坐在榻边的绣墩上，手中捧着一碗刚刚煎好的汤药。

她的眼神却凝在玄烨的脸上，眼里都是心疼。

喂完了药，萨仁将药碗轻轻递给旁边的宫女，又仔细地替玄烨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冰凉的手背，她的心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