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萨仁篇40

寝宫内，往日熟悉的熏香也染上了清冷。

萨仁独自一人，静静地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空茫地投向窗外。

窗外依旧是那片看了无数次的宫苑景致，飞檐斗拱，积雪的枝桠，偶尔掠过天际的寒鸦。

她的爱人，死了。

那个名字，那个身影，那个曾经赋予这座冰冷宫殿以温度和意义的男人，不在了。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留下一个难愈合的空洞。

泪水早已在无人看见的暗夜里流干，此刻只剩下麻木的钝痛。

而比这蚀骨悲伤更沉重的，是那如同巨石般压在肩头的未来。

孩子……她的两个孩子，还那么小。女儿尚且需要指引，幼子胤熙更是懵懂无知，连皇阿玛的模样或许都记不真切。

可她呢？她自己也刚刚失去了最大的倚仗。从前，无论风雨，总有他在前面挡着。

她缓缓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抵住同样冰凉的窗棂，窗外，是囚禁了她大半生，未来仍将继续囚禁她儿女的紫禁城。

如今，给她荣华、懂她寂寞、予她情爱、为她阻挡争斗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路还是要走下去，只是这深宫的长夜，从此，再无人可与她并肩同看了。

若曦被太医诊脉后，划定了她余生的长度。十年，对于曾经觉得岁月漫长的她而言，忽然变得屈指可数。

雍正皇帝，如今的四爷，在繁忙的政务之余，给予了她一段短暂却真正平静温暖的时光。

她去探望萨仁，昔日的萨仁娘娘，如今与雍正帝的生母仁寿皇太后一同被尊为太后，并称“双太后”。

慈宁宫依旧富丽堂皇，但坐在其中的萨仁，眉宇间沉淀着更多看透世事的淡然与挥之不去的哀寂。

若曦能感受到萨仁那份深藏于平静之下的巨大悲伤与身为人母的坚韧。

“往后……要多保重自己。”萨仁有时会轻轻拍拍若曦的手，话语里的意味，彼此都懂。

她看着若曦，二人一个失去了依靠却必须坚强地活下去，一个得到了短暂的圆满却已知晓归期。

若曦微笑着点头，将杯中温热的茶水饮尽。她不再去想那仅剩的年限，只想好好度过眼前的每一日。

就在这新旧交替、人心惶惶之际，十四阿哥胤禵，在西北接到皇阿玛驾崩的紧急诏书后，日夜兼程，终于赶了回来。

他一身戎装未卸，径直扑向停放先帝灵柩的景山寿皇殿。殿内檀香缭绕，庄严肃穆，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静静地安置在正中。

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金砖地上，以头触地。

“皇阿玛！儿臣……儿臣回来晚了！儿臣不孝啊——！”他一遍遍地叩首，额前很快便是一片青紫。

他行完礼，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时，他的目光越过殿内众多穿着丧服的王公大臣，看向他的四哥，新帝雍正。

他就那样直直地站在那，与雍正遥遥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剑在激烈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