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萨仁篇41

整个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哭泣声都下意识地压低了。

谁都看得出来，十四阿哥这是公然不承认新帝。

雍正的脸色在素白的孝服映衬下，显得愈发沉静，沉静得近乎可怕。

他平静地回视着十四弟那充满敌意的目光，袖中的手缓缓握紧。他给了机会，但十四弟选择的，是决裂。

兄弟之情，在至高权力的诱惑与猜忌面前，薄如蝉翼，一击即碎。

先帝的丧仪在一种极其诡异和紧绷的氛围中继续进行。而丧仪之后，新帝的旨意便迅速下达。

“贝子胤禵，行为狂悖，目无君上，于先帝灵前大不敬！着，削去其贝子爵位，降为固山贝子，即日起于府中闭门思过，非诏不得出。”

萨仁正轻轻抚过先帝曾经赏赐的一件玉器，听闻十四阿哥被削爵圈禁，她的手顿了顿。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她低声自语，带着疲惫。这紫禁城，从来都不缺兄弟阋墙的悲剧。

四阿哥的心是狠的，那他又会容得下自己的儿子吗？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每当夜深人静，看着身边熟睡的稚子，隐忧便如影随形。

萨仁忽然记起了玄烨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一封盖有传国玉玺大印，却内容空白的圣旨。

那是他生命最后时刻，私下交予她，对她说，“若遇万难，或想求一份自在，便用它……朕许你一个心愿。”

她走到书案前，研墨，铺开空白的圣旨。墨迹饱蘸，她悬腕，落笔。

“……臣妾萨仁，蒙先帝隆恩，感念不尽。然宫中岁月，常思故土草原。今先帝已去，臣妾心无所依，唯愿携幼子胤熙、幼女温宪，于佛前为先帝祈福，于故土抚育稚子，了此残生。伏乞皇上恩准。”

写罢，她将圣旨仔细卷好，装入锦盒，唤来乌兰，“将此物，呈交皇上。不必多言。”

乌兰落下泪，却称是。

圣旨被送到养心殿雍正帝的案头时，他打开一看，确实怔住了。空白圣旨，先帝手笔，他自然认得。

再看完萨仁亲笔写下的请求，他沉默良久。

他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萨仁的深意。

她用先帝给予的恩宠，换取一个带着孩子远离权力中心、回归平凡的机会。

这无疑是在向他表明：她们母子三人，无意于任何朝局纷争，只求一片安宁之地。

这极大地消除了新朝一个潜在的不稳定因素，也全了他“遵从先帝遗命”的孝名。

于公于私，这都是一笔极为划算的“交易”。

他没有犹豫太久，提起朱笔，在那圣旨空白处，萨仁的请求之后，郑重批下一个字。

“准。”

并加盖了当朝皇帝的印玺。

离开紫禁城的那天，天色湛蓝。

萨仁没有回头再看那囚禁了她半生、承载了她无尽爱恨的宫阙。

“母后，我们去呢？”温宪已经懂事了，她看着窗外的皇城问萨仁。

“回家。”萨仁露出笑，眼里都是感慨。

车辙滚滚，驶向蒙古部落。

她的孩子，可以在蓝天下、草原上，自由地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