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萨仁篇42

科尔沁草原的风，终究与紫禁城的不同。

青草被阳光晒暖的气息，带着远处牛羊的哞叫，带着一种无拘无束的生命力，吹拂着萨仁不再年轻却舒展的眉宇。

她的毡帐安置在水草丰美之处，不远处是一条蜿蜒清澈的河流。

最初的几年，幼子胤熙只是蹒跚学步的孩童，绕着毡帐追逐蝴蝶，用稚嫩的声音学着蒙古语，咿咿呀呀。

萨仁便坐在帐前的毡垫上，手里或许做着些针线，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追随着那小小的身影。

女儿则被她抱在怀里，时不时亲两下脸蛋。

她会指着天空的雄鹰，告诉他们那是草原的精灵。会采来野花，编成花环戴在女儿头上。

时光如同指间流沙，孩子们在马背上和旷野里，飞快地长大。

胤熙展现出骑射天赋，十岁出头的年纪，便能稳稳地驾驭一匹性子颇烈的小马驹，在草地上纵横驰骋。

阳光下，他的眉宇间依稀有着他父亲的影子，却更多了草原赋予的自由。

温宪则更像萨仁年轻时，沉静中带着韧性。

她的马术同样精湛，却更爱在黄昏时分，骑着母马，漫步到河边，看着落日将整片草原染成金红。

她会细心观察羊群的状况，会跟着族里的阿嬷学习辨识草药。

萨仁常常独自一人，站在稍高些的坡地上，远远望着这一切。

孩子们在草原的风中变得结实，眼神明亮而坦荡。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萨仁听着帐外风吹草动的簌簌声，还是会想起玄烨。

从京城往来传递消息，在宫里的若曦姑娘……前些时日，殁了。

萨仁执壶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缓缓将茶水注入杯中，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若曦……那个曾经在紫禁城里掀起过无数波澜的女子，她聪慧灵动，却也固执倔强。

她渴望纯粹的感情，却偏偏周旋于最复杂的权力中。

“也是个可怜人……”萨仁在心中轻轻叹息。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而陌生，若曦，或者说，张晓，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帘，模糊的视野里是雪白的天花板和一旁滴答作响的监测仪器。

“醒了！她醒了！”耳边传来护士带着惊喜的呼喊。

车祸？昏迷？

张晓的头脑一片混沌，画面碎片在脑海里回荡，紫禁城的红墙黄瓦，草原的风，浣衣局的冰水，养心殿里的烛火……

那么真实，那么漫长的一生，难道……只是一场梦？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抚摸自己是否还穿着那身熟悉的宫装，她张了张嘴，不知想说什么。

巨大的荒谬感和失落感瞬间将她吞没。她闭上眼，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伤愈出院后，张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市里最大的图书馆。

她在清代史料区穿梭，手指拂过一排排书脊，《清史稿》、《清实录》、《康熙朝起居注》、《雍正朝朱批谕旨》……

她查找“马尔泰·若曦”，查找“若曦”，查找任何可能与她相关的只言片语。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在九龙夺嫡中的马尔泰若曦，在正史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不甘心，又去查找“萨仁”。史料中关于康熙后妃的记载本就简略，偶有提及几位蒙古妃嫔，也是语焉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