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闲谨制】林希延篇23
藤原雅人皮相为柏原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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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得闲是来山上打野味的,入了冬,如今戈止镇生活好些了,粮食够吃,但却没荤腥。
太爷的咳嗽总不见好,梅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吃肉才行。
于是莫得闲带着弹弓上了山,枪是稀缺货,他可没有,只有土方法了。
山上的雪还没化尽,枯草挂着冰凌,莫得闲蹲在一丛灌木后,盯着前方,那里有野兔的脚印,新鲜,应该刚过去不久。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人声。
说的是日语。
莫得闲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透过枯枝的缝隙看去。山坡下的小路上,走来四个人。
前面三个穿着土黄色军装,背着步枪,是日本兵。
后面一个穿着深色大衣,没戴军帽,手里拿着地图,正低头看着。
他们离他不过二十丈。
莫得闲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他慢慢放下枪,匍匐在地,一点点往后挪。枯枝刮过棉袄,发出细微的声响。
“等等。”穿大衣的人忽然抬头,往他这个方向看来。
莫得闲停住了,连呼吸都屏住。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
三个日本兵也停下脚步,举起枪,警惕地环顾四周。其中两个还在争论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激动。
“这里是武镇!地图上写着!”
“你眼睛是出气的吗?!”
“安静!”穿大衣的男人呵斥。他的声音不高,两个日本兵立刻闭嘴了。
男人收起地图,朝莫得闲藏身的方向走来。他的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一步,两步,三步……
莫得闲的手摸向腰间的柴刀,刀刃磨得锋利。如果被发现,他就拼命。能杀一个是一个,死了也不亏。
男人在十步外停住了。他环顾四周,目光从灌木丛上扫过,然后……移开了。
“出来吧。”
他说的是日语。莫得闲听不懂,但能猜到意思。他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男人等了一会儿,改用生硬的中文:“出来,我知道你在那里。”
莫得闲咬了咬牙,慢慢站起来。枯枝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其中一个日本兵立刻举枪对准他,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坡上格外刺耳。
穿大衣的男人抬手,示意他们放下枪。他打量着莫得闲,三十出头,身材结实,手里握着柴刀,脸被寒风吹得通红,但眼神锐利,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你是哪个镇子的?”男人问,中文带着明显的口音。
莫得闲没回答。他的目光从男人脸上扫过,清瘦,戴眼镜,看起来不像军人,倒像个读书人。
但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这冬天的山风。
“长官,杀了吧。”一个日本兵说,枪口又抬起来,“支那人,危险。”
男人没理会,继续看着莫得闲:“是武镇的顺民?”
莫得闲还是沉默。他在快速判断形势:四个日本人,三把步枪,一把手枪,自己一把柴刀。硬拼肯定死。
跑?这山坡开阔,没处躲。
“长官!”另一个日本兵还在争论,“这里肯定不是武镇,杀了他!”
“闭嘴。”男人说,语气平淡,但两个日本兵立刻噤声了。
他朝莫得闲走近两步。莫得闲握紧了柴刀,肌肉紧绷。
“你不用怕,”男人说,“我们只是要找一个地方。”他从怀里掏出地图,展开,“这里,是武镇?”
地图很详细,连山坡上的小路都标出来了。莫得闲瞥了一眼,心脏又是一紧——地图上,戈止镇所在的地方被画了个红圈。
“我不知道。”莫得闲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在说谎。”他收起地图,“你知道。衣服上的补丁针脚细密,不是自己缝的,你有家室。”
男人就是藤原雅人,他在威胁莫得闲。
莫得闲的后背渗出冷汗。
“带我们去镇上。”藤原说,“别做小动作。”
日本兵的脚步声像冰碴子一样,脆生生地扎进戈止镇冬日的寂静里。
大河原走在最前面,皮靴在冻土路上踏出沉闷的响声。
他眯着眼睛扫视这个简陋的小镇,土坯房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屋顶的茅草被雪压得塌陷。
“天地玄黄——”大河原忽然开口,用生硬却清晰的中文念道,“宇宙鸿荒。”
他念得很慢,嘴角挂着一丝古怪的笑意。巴木跟在他身后,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刺刀柄上。
小福田走在最后,枪托抵着肩,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这是他第一次进中国村镇执行清剿任务。
“你。”大河原指向莫得闲,中文带着浓重的关西口音,“木匠?”
莫得闲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很害怕,双手都在颤抖。
藤原雅人坐在一旁擦他的眼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做一根旗杆。”大河原比划着,“这么高,要直,要结实。今天12点,我要在这里——”他环顾四周,“升起太阳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