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闲谨制】林希延篇22
藤原雅人皮相为柏原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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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夜,藤原去了武汉的日本侨民俱乐部。那里有清酒,有艺妓,有东京运来的新鲜鱼生。
军官们喝酒,唱歌,庆祝又一次胜利。
藤原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清酒很淡,但他喝出了苦味。
“藤原君,”一个同僚凑过来,醉醺醺地搂住他的肩,“怎么一个人喝闷酒?来来,我给你介绍个姑娘,新来的,才十六岁,嫩得像水豆腐……”
藤原推开他的手:“我累了。”
“累什么累?咱们打赢了!武汉是咱们的了!下一步就是重庆,到时候整个中国都是皇军的!”同僚挥舞着酒瓶,“为了天皇陛下,干杯!”
周围响起一片“干杯”声。
藤原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走出俱乐部,夜风一吹,酒醒了大半。街上戒严,没有行人,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
远处长江在月光下流淌,沉默而沉重。
“希延桑,”他对着长江,用中文轻声说,“我要去重庆了。如果你在那里,如果我找到你……”
他停住了,说不下去。
如果找到她,能说什么?
说对不起,我的国家正在屠杀你的同胞?
说我还是喜欢你?
说跟我走吧,我能保护你?
每一句都显得苍白可笑。
可他还是要去找。像飞蛾扑火,明知是毁灭,也要扑过去。
因为那是他在这黑暗的战争里,唯一能看见的光。
藤原转身走回住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拖在石板路上,像个无处可归的鬼魂。
长江还在流,带着上游的血,带着下游的泪,奔流入海。
没有尽头,只有流淌。
重庆南岸
林以默收到那封匿名信时,正在兵工厂的办公室里核对一批新式步枪的图纸。
信是夹在当天的报纸里送来的,没有署名,用日语和中文各写了一遍。
“明日午后三时,南山老君洞,事关令妹希延,单独来。”
字迹工整,用的是上好的钢笔水,在粗糙的土纸上洇开淡淡的蓝。
林以默盯着那行日文看了很久,手指捏得纸张发皱。
希延,他多年没见的妹妹。
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南京的夏天。那时静姝即将要去日本,穿着素色旗袍,他们在夫子庙的茶馆喝茶,窗外是秦淮河的画舫,歌女的软语隔水传来。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心平气和说话,后来战事吃紧,他随兵工厂西迁,后来南京沦陷,父亲母亲死在逃难路上。兄妹俩断了联系。
而现在,一个日本人用她的名字做饵,约他见面。
林以默把信折好,塞进内衣口袋。窗外是兵工厂忙碌的景象,工人们推着原料车来来往往,远处试枪场传来零星的枪声。
这里是战时陪都的心脏,是抵抗的最后希望,而他,一个国军少校,要去见一个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