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小怪物
卡尔斯做了个梦。
梦中——
“我回来啦～哇呜！卡尔斯你怎么倒在玫落怀里了呢！如果找到线索的代价是失去你，那我厄乐丝宁可不要！”——啊……是厄乐丝虚伪又幸灾乐祸的大呼小叫声。
“小同志，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我还没报答你呢！”——软弱又无能的语言，是大叔没错了。
“卡尔斯，你或许需要休息一下。”——是爱勒的声音！好吧，看来的确是在做梦。
“卡尔斯，祝你胜利。”——欸？这是谁的声音呢。
西方人放大的精致面孔是醒来时第一幕画面，卡尔斯不得不怀疑，有关厄乐丝方才梦中的话语，真的是梦吗？
她捂着酸胀的脑袋，不声不响的退离了那个温暖的怀抱，随口说：“厄乐丝？你回来了。”
一旁，玫落的指尖似是蜷缩了下，她扶着臂，半晌前，少女温热的呼吸曾在那处倾洒。
而厄乐丝仅仅拿探究的目光回应卡尔斯，一副不可言说、不可言说的模样。
卡尔斯彻底无语，看向取药处，恰逢一抹阴暗的潮湿。
在那目光中，卡尔斯歪歪头，不知这场无声的对峙持续了多久，最后，男人悄无声息的离去。
玫落见她放在地上的手逐渐收紧，原以为是紧张，谁知下一秒，少女将小拳头挡在唇前，偷偷笑出声来。
就像个在对决中扳回一局的小孩，调皮又生动。
玫落抿唇扬起一抹笑，望着她这个蔫坏儿蔫坏儿又充满孩子气的笑容，心说：
这才对嘛。
笑罢，卡尔斯又回忆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黑衣男人，真诚道：“好酷的刀，你不用的时候可以借我玩玩儿吗？”
见黑衣男人眉角似乎跳了下，卡尔斯轻飘飘的开口：“开玩笑的。”
……
入夜。
卡尔斯听着来人关门的声音，道：“待会会有护士来查房，你所谓的完美隐匿法是怎样？”
身后的少年依旧那么无所谓，他笑笑道：“放心，包让NPC看不出半点破绽。”
褪色医院是个很奇怪的医院，一到晚上就将所有在候诊厅的人全部赶走，不再接待病人，所以如今医院能靠身份或能力留下的只剩三位玩家：厄乐丝、卡尔斯、大叔。
他目光在床底游离，卡尔斯没回头，盲猜：“你的‘完美隐匿法’不会是在床底做贼？”
脚步声在后方响起，少年捡起滚落在床底的药瓶，挑眉道：“不失为一种方法，但不是我的方法。”
他的眼瞳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变成莹蓝色。
“「三维空间」”
伴随这句呓语，少年的身影从模糊不清再到彻底不见，余留一点未飘散的粒子特效。
房间归于寂静。
冷风掀起少女单薄的衣裙，她手撑在半敞开的玻璃上，想：今晚的月亮真好看啊。
月光在单一的白色地板上延长，照进金发少年曾站在的黑暗。
她撇下眸，看见玻璃中折射出的半透明面容，她有时候会感到恍惚，厄乐丝当时露出的那种表情会不会是错觉。
这扇窗户玻璃所倒映出的，不止她。
她回头，窗户中所倒映的红衣身影一无所踪，像场无厘头的梦。
咔哒——
开锁声隐约响起，迫使卡尔斯转移注意到扭动的门锁上。
门被打开，露出护士那张满是血的脸。
她扫视一圈，又跟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关门、落锁。
卡尔斯不免心惊，入了夜，这医院中的人都从头变到了脚。
身边空间一闪，消失的厄乐丝凭空出现，手上拿着先前在床底捡起的药瓶。
少年眨眨眼，问：“厉害吗？”
说完俏皮话，他也不等卡尔斯回答，便接着道：“走吧，ICU行动开始。”
他抬步，丢下其实什么都没装的药瓶，从兜里掏出NPC那套来的钥匙，在食指上转呀转，最终插进锁孔。
在门要拧开的前一刻，他忽然回头道：“你要不先注射支药剂，以防意外发生。”
卡尔斯撒了谎：“我等会注射。”事实上她身上一支药剂也没有了。
虽然她就算有也会以身涉险，不注射药剂。
但“不想注射”和“没法注射”从本质上不一样，卡尔斯不确定厄乐丝会不会当场炸毛，为避免朋友一些不必要的担心与阻拦，卡尔斯不会如实相告。
“也行，”厄乐丝也不强求，“虽然五支药剂要顶剩下六天是不够，但你也别太省，我有信心提前结束游戏。”
说完，厄乐丝拧着门把开了一点缝，冒出脑袋左右确认了下，才放心推开门。
二人放轻脚步在走廊中移动，好不容易走到下楼的楼梯处，便自下而上传来高跟鞋的哒哒声。
在护士即将从拐角处看上来时，卡尔斯搭上了厄乐丝的肩膀。
“卡尔斯花费1000马戏团币，购买商城‘隐形斗篷’，时效五分钟。”
护士与他们擦肩而过。
二人接着行动，少时便找到了ICU门口。
ICU中的最后一个护士刚好离开，厄乐丝借此低声道：“他们要进行十五分钟的交班汇报。”
卡尔斯袖口一甩，钥匙丝滑的出现在她手上，她上前开锁，知晓厄乐丝要询问哪来的，便先解释道：“大叔给的，他身份是法医所以有路子。”
可没有人回应她。
她转头，只看见地上的一把小水果刀。
因为两人共享面板，她脑中还响着厄乐丝购买道具的系统提示音。
很明显，买刀的人原本是准备撬锁的。
可现在，买刀的人消失了。
卡尔斯压抑着心底的恐惧，回头，扭开了只差最后一把劲的锁。
门缓缓打开，揭开了那云雾缭绕的景象。
ICU里的加湿器似乎比普通病房要多，躺在病床上面的人——或者说怪物，他就像一个扎根大地的老树，枯枝败叶，床边垂着他早已老死的枝桠。
他看起来比停尸房的人都惨，甚至称不上人。
奇怪的是，除第一个病床外，其余都是空床，也只有他一人病入膏肓。
卡尔斯没法，蹲下身悄悄潜入。
ICU中只有一个离奇的地方，那就是躺着人那张床旁边的小型冰柜。
卡尔斯小心翼翼的挪过去，推开柜门，如愿拿到了其中唯一的一盒药。
她轻轻晃了晃，果不其然听到了其中药粒碰撞的声音。
这药在这处处诡异的副本中显得过于正常，也比那些注射剂显得和蔼可亲太多。
卡尔斯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正准备离去，一只类似于触手的东西落在了她右眼的绷带上。
她猛然回头，也是在这刻，绷带霎时被扯落。
少女眼瞳逐渐变红。
“目视高危个体单位，由于玩家卡尔斯自生特质，当前污染程度——”
“100%”
“玩家卡尔斯开始异化。”
眼中色彩正在枯竭，怪物枯萎的手朝她伸来。
她的右眼蓦的痛了下。
“系统第一天免费提供副本所需药品——红灵克，失效。”
“玩家卡尔斯精神值跌破二十，触发该副本关键点——世界观变化。”
一个温暖的掌心落到她头顶。
“玩家污染程度——95%”
“玩家污染程度——90%”
“……”
卡尔斯怔怔望着，眼中殷红逐渐烧干。
怪物变成了慈悲的青年，他也看着她，看着她眼眸中的惊恐一点点化为迷惘，青年眼底的怜惜再也止不住。
他那么温柔：“好孩子，你很聪明。”
卡尔斯头无意识下沉，她的身体好奇怪，她想看看自己的身躯。
这时，一双手轻柔的托住她的下颚。
目光被迫落在前方，耳边的哼唱恍若在海上飘摇的小船，“小怪物，跑呀跑，跑呀跑，逃出实验室……”
“六只小怪物，脚下的土地嘎吱嘎吱响，背叛者的尸骨将在这安葬——”
在飘渺又虚无的乐声中，卡尔斯陷入一种极度安静的状态。
“离开这，别回头，”青年帮她握拢松散的五指，直到紧紧包裹住药瓶，“在路途中，闭上眼，什么都别看，等跑回家，就吃下药。”
“如果有机会，叫你的朋友替我看一下我妹妹吧。”
始料未及的，卡尔斯言听计从的起身、离开、闭眼，再没回头。
一个人的病房，青年哼出最后一句歌词。
“小怪物，跑到森林去，不回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