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成为齐妃

暮春的景仁宫飘着龙脑香,宜修捏着鎏金护甲的指尖微微发颤。铜镜里映出甄嬛请安时俯身的侧影,月白色襦裙勾勒出纤细腰肢,鬓边白绒花随着动作轻晃——这一幕与记忆里某个清晨严丝合缝,那年她在华妃宫门前跪得浑身湿透,抬眼正望见纯元提着月白裙裾,发间绒花沾着晨露从廊下经过。

“皇后娘娘?”剪秋的声音带着担忧。宜修猛然回神,案上的翡翠镇纸已被攥出细密汗渍。窗外海棠簌簌飘落,她想起选秀那日,甄嬛跪在丹墀下仰起脸,晨光穿透琉璃瓦洒在少女眉眼间,恍惚是纯元初入王府时,在梨树下回眸轻笑的模样。

“去把内务府新进的料子送来。”宜修捏着绢帕按了按眉心,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再备两盒玫瑰酥,送去碎玉轩。”剪秋领命而去,宜修望着铜镜里自己眼角的细纹,忽然想起那年姐姐来王府小住,十七岁的纯元倚在妆台前,肌肤白得能透出底下的血管,连眼尾的泪痣都泛着柔光。

“姐姐既来了,便多住些日子。”当时她满心欢喜地为纯元整理衣箱,却不知从那刻起,自己的夫君再也没踏入过她的院落。宜修记得那个雨夜,她隔着窗纸听见朱宜修三个字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菀菀类卿”的呢喃。如今甄嬛承宠那日,皇上眼中的痴恋,竟与当年如出一辙。

暮色渐浓时,内务府的绣娘捧着织金绸缎来请她过目。宜修指尖抚过柔软的云锦,突然停在一匹月白色缎面上。“这料子……”她喉间发紧,“与本宫当年进宫时的嫁衣颜色倒有几分相似。”绣娘赔着笑:“娘娘好眼力,这是苏绣坊新出的‘月华白’,宫里几位小主都订了同款。”

宜修猛地将料子甩在地上,绸缎滑过青砖发出细碎声响。绣娘吓得脸色煞白,扑通跪下:“娘娘息怒!”宜修盯着地上蜿蜒如河的白缎,仿佛看见纯元披着嫁衣走向花轿的背影。那年她伏在母亲膝头哭,母亲摸着她的头发说:“宜修,你要懂事。”可谁又在意她懂事背后的千疮百孔?

“滚出去。”宜修捂住心口,绣娘连滚带爬地退出门。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恍惚间竟与王府旧居的烛影重叠。她记得纯元生产那日,自己守在廊下听着产婆的喊声,看着血水流过门槛染红青石板。当孩子的啼哭响起时,她望着天边残月,忽然觉得这场雪下了整整十年。

剪秋捧着点心匣子回来时,正撞见宜修将妆奁里的金步摇狠狠砸向铜镜。满地碎片映出无数个扭曲的面容,宜修抓起梳妆台上的翡翠镯子,却在即将摔碎的瞬间突然停住——那是姐姐临终前攥在手里的遗物,温润的翠色上还留着指痕。

“娘娘,可要传太医?”剪秋小心翼翼地问。宜修将镯子贴在脸上,凉意沁入皮肤。她想起昨夜梦魇,纯元穿着嫁衣站在未央宫前,而甄嬛的面容与姐姐渐渐重合。“不必。”她突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阴鸷,“去告诉华妃,就说本宫允了她整治碎玉轩的法子。”

窗外夜色如墨,宜修对着满地狼藉缓缓起身。铜镜残片里,她看见十七岁的自己跪在雪地里,而三十岁的宜修正踩着满地月光,朝着记忆深处的纯元伸出手。这一次,她要亲手撕碎所有与姐姐相似的影子,就像撕碎当年被夺去的十年光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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