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重生

夏刈退出碎玉轩时,指尖在袖中捏得发白。他本是御前侍卫里最得信的,拳脚功夫过硬,更兼心思缜密,皇上才把查探熹贵妃与果郡王私情的事交给他。此刻望着空无一字的查访记录,他喉间发紧——这绝非无功而返,倒像是对方早已布好了局,只等他来走这一趟。

回养心殿复命时,皇上正临窗看奏折,明黄的烛火在龙袍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查得如何?”皇上头也未抬,指尖叩着朱红案几。

夏刈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回皇上,奴才仔细查过碎玉轩的物件、诗稿,又盘问了近侍宫女,并未发现熹贵妃与果郡王有私相授受的痕迹。”他顿了顿,补充道,“果郡王府里送来的那支并蒂海棠簪,内务府确有登记,是当年贵妃以份例赏赐,簪身刻着‘熹’字为证。”

皇上放下奏折,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侧脸:“夏刈,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回皇上,八年。”

“八年了,你该知道,朕要的不是‘没有痕迹’,是‘确实清白’。”皇上声音转冷,“那簪子既是旧物,为何偏在此时送回?果郡王大婚,她就没有半分异样?”

夏刈额角渗出细汗:“奴才盯着碎玉轩三日,熹贵妃每日抄经、描花样子,见了内务府传旨的人,只淡淡问了句‘果郡王侧福晋是哪家姑娘’,再无多言。连槿汐都只说‘娘娘近来身子懒,不大爱动’。”

皇上沉默片刻,指尖捻着茶盏盖,发出轻响。他何尝不知,以甄嬛的心思,若真有私情,怎会留下把柄?可那股疑心一旦生根,便如藤蔓般缠得人喘不过气。当年果郡王在甘露寺外徘徊,在凌云峰递过的那盏茶,在圆明园里共赏的那曲笛,桩桩件件都像针,扎在他心头。

“去查果郡王府。”皇上忽然道,“查他书房的信件、往来的帖子,尤其是……与熹贵妃相关的所有旧物。”

夏刈领命退下,转身时撞见苏培盛端着参汤进来。苏培盛见他神色凝重,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跳,却只低眉顺眼地进了殿。

碎玉轩里,槿汐正为甄嬛揉着太阳穴:“小主,夏刈去了果郡王府,怕是还不死心。”

甄嬛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他去查,才好。”她忽然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果郡王那边,我早已让人递了话。他那些旧年的诗稿、信件,但凡沾了半分我的影子,此刻该在火场里,或是在永定河底了。”

正说着,小允子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个锦盒:“小主,这是果郡王侧福晋派人送来的,说是新制的胭脂,让您尝尝鲜。”

甄嬛打开锦盒,里面是几碟色泽明艳的胭脂,最底下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都妥了。”

她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它化为灰烬,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夏刈要查,便让他查个干净。查来查去,只会查出一堆‘君臣和睦’‘叔嫂有礼’的证物。”

三日后,夏刈再次跪在养心殿,手里的册子依旧干净。他甚至查到了果郡王书房里一封未寄出的信,字迹是果郡王的,内容却是感念皇恩浩荡,提及熹贵妃时,只称“贵妃娘娘体恤宗室,臣弟铭感五内”。

皇上接过册子,翻了几页便扔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夏刈低着头,听见皇上的声音里带着疲惫:“罢了,退下吧。”

待殿内只剩一人,皇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低声问苏培盛:“你说,是朕多心了?”

苏培盛躬身笑道:“皇上是天子,心思缜密是应当的。不过依奴才看,熹贵妃向来顾全大局,果郡王也是忠孝之人,许是真没有那些事。”

皇上没再说话,只是端起早已凉透的参汤,一口饮尽。汤味苦涩,像极了压在心头的那点疑虑,吐不出,咽不下,却终究没能燎原。

碎玉轩的烛火亮到深夜,甄嬛对着铜镜卸下钗环,看见镜中自己平静的脸。她抚上心口,那里曾为果郡王跳过无数次,此刻却安稳得像一潭深水。

“槿汐,”她轻声道,“明日送些补品去卫府,谢卫夫人费心。”

“是。”

窗外,月光穿过海棠枝桠,洒在青砖地上,像铺了一层碎银。这一世,终究是不一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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