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重生(完)
数年后,紫禁城的红墙依旧高耸,只是墙内的风波早已平息。甄嬛稳居太后之位,新帝仁厚,朝政清明,那些年的惊心动魄,渐渐成了史书上几笔隐晦的记载。
这日恰逢卫临的生辰,卫府里张灯结彩,却无半分官场应酬的喧闹。浣碧正站在廊下,看着丫鬟们将最后一盏走马灯挂上檐角。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褙子,鬓边只簪了支珍珠流苏,眼角的细纹里都浸着暖意——这些年被卫临捧在手心,当年在甄府、宫里的拘谨愁苦,早被岁月磨成了温润的光泽。
“夫人,药熬好了。”卫临提着食盒从偏院进来,白褂子上还带着淡淡的药香。他如今已是太医院的院判,却总记着每日亲手给浣碧熬一碗安神汤。
浣碧接过青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说了不用日日熬的,我这身子早养好了。”
“那也得仔细着。”卫临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当年你急着进宫报信,惊悸落下的病根,我总怕复发。”
提起当年,浣碧舀汤的手顿了顿。那时她刚嫁入卫府不久,夜里听卫临说漏嘴,惊得一夜未眠,天不亮就往宫里赶。如今想来,竟像上辈子的事了。她抬眼看向卫临,他眼角也有了细纹,可望着她的眼神,总带着初见时的珍重。
“说起来,”浣碧抿了口汤,笑意温软,“前日太后打发人送了些新制的胭脂,说是宫里的新方子,让我挑几盒。”
卫临笑了:“你素来不爱那些浓艳的,太后偏记得紧。”他知道,甄嬛是感念浣碧当年那临门一脚,不仅护了她和果郡王,更护了后来的新帝。这些年,两府虽不常往来,却总有着旁人不懂的默契。
正说着,两个半大的孩子从内院跑出来,大的是儿子,捧着本医书,小的是女儿,手里攥着支刚折的海棠花。“爹!娘!”孩子们扑过来,儿子拉着卫临问药材图谱,女儿把花往浣碧鬓边插。
卫临耐心地给儿子讲着,浣碧笑着拢住女儿,替她擦去鼻尖的泥灰。夕阳穿过雕花木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药香混着院子里的花香,竟格外好闻。
晚间,孩子们睡熟后,卫临陪着浣碧在院中散步。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霜。“还记得刚成亲时,你总躲着我,吃饭都要分桌。”卫临忽然笑道。
浣碧脸上一热,嗔道:“谁让你那时闷葫芦似的,三句话说不出一个字。”她那时心里装着果郡王的影子,总觉得嫁谁都是委屈,是卫临一日日的温厚,才慢慢焐热了她的心。
“后来呢?”卫临追问,眼底闪着促狭的光。
“后来……”浣碧望着他,月光在他脸上勾勒出温和的轮廓,“后来觉得,能有个人知冷知热,夜里替你掖被角,生病时守在床边,比什么都好。”
卫临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曾为果郡王绣过无数香囊,如今却只给他缝补衣衫、研磨药粉。这双手不再纤细如昔,却带着烟火气的温暖。
“浣碧,”他轻声道,“这辈子,我未必能让你大富大贵,可我保证,日日都让你睡得安稳。”
浣碧眼眶微热,点点头,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远处紫禁城的角楼在月色中若隐若现,那里有她的过去,有惊涛骇浪,可眼前的小院,有她的现在,有细水长流。
风吹过院中的海棠树,落了几片花瓣在他们发间。浣碧抬手拂去,指尖碰到卫临的鬓角,忽然觉得,所谓圆满,原不是求来的,是岁月慢慢熬出来的——像卫临熬的药,初时微苦,细品之下,却有回甘。
这一世,她不再是依附谁的影子,只是卫临的妻,两个孩子的娘。如此,便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