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重生
养心殿的烛火跳了跳,将明黄帐幔映得忽明忽暗。玄凌的手死死攥着床前那抹正黄的龙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锦缎上绣着的五爪金龙被他揉得变了形。肺腑间的绞痛像无数根针在扎,他偏过头,看见甄嬛跪在床前,素白的衣袖垂落,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冷寂。
“皇上,”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像冰棱砸在玄凌心上,“您以为的情深,您信的那些‘真相’,不过是臣妾布下的圈套。”
玄凌的喉间涌上腥甜,他想斥骂,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甄嬛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嘲讽的平静:“皇后的算计,臣妾的报复,桩桩件件,都是您亲手推波助澜。您总说自己是天子,能定人生死,可到头来,连谁真心待您都分不清。”
“宜修……”玄凌终于挤出两个字,眼角的皱纹拧成沟壑。他想起结发妻子临终前那双怨毒的眼睛,想起她被囚禁景仁宫时,隔着门传来的哭嚎:“皇上,臣妾从未想过害你啊!”
“是您亲手把她逼成了毒妇。”甄嬛的声音陡然冷厉,“您宠纯元,容不下她半分;您信谗言,废了她后位,连她腹中的孩子都吝于多看一眼。她是有错,可最初那个盼着夫君回头的宜修,是您亲手杀死的。”
玄凌的手猛地一颤,龙带从指缝滑出大半。他看见端妃的影子在眼前晃——那个总是抱着空药罐、在碎玉轩外默默站立的女子。他想起自己为了华妃,竟让她喝下那碗堕胎药,让她从此断了生养的念想,日日与药罐为伴。
“还有端妃……”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混着鬓角的冷汗,砸在明黄的锦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朕……朕对不起她……”
“您对不起的人,又何止她们。”甄嬛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允礼、沈眉庄、安陵容……就连您自己,不也被这皇权困住,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吗?”
玄凌的视线渐渐模糊,烛火在他眼中化作一片昏黄。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那些被他忽视的眼神、被他错怪的忠言、被他亲手摧毁的温情,此刻都化作利刃,反复切割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想说什么,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可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彻底闭上。
“皇上驾崩——”
尖利的通传声刺破宫闱的刹那,玄凌猛地睁开了眼。
雕花描金的床顶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龙涎香,比养心殿的味道清冽许多。他怔怔地抬手,看见自己的手掌光洁有力,没有半分老态龙钟的枯槁。
“皇上醒了?”一个温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羞怯。
玄凌猛地转头,看见床边立着个穿着浅粉宫装的女子,眉眼温顺,正是刚入府不久的纯元。而窗外,海棠开得正好,一如许多年前,他初见宜修时的模样。
“现在是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回皇上,是康熙四十九年,纯元刚入府的第三日。”贴身太监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回话。
纯元入府那天……
玄凌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不止。他回来了,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他想起宜修当年在佛堂里默默祈祷的模样,想起端妃捧着药罐时落寞的眼神,想起甄嬛初入宫时眼中的清澈……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摆驾景仁宫。”玄凌掀开被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朕要去看看皇后。”
纯元愣了一下,轻声道:“皇上,姐姐今日身子不适,许是……”
“朕知道。”玄凌打断她,目光沉静如水,“正因为她不适,朕才该去。”
他走到镜前,看着镜中年轻却已显威严的面容,在心底无声立誓:宜修不会再因嫉妒而扭曲,端妃不会再为他承受无妄之灾,那些真心待他的人,他会护好;那些别有用心的算计,他会拆穿。
这一世,他要做个真正的君王,更要做个无愧于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