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重生

梦溪踩着青石板走进卫府时,手里的包袱攥得指节发白。廊下的灯笼晃着暖光,映得她垂着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连脚步声都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回来了就好。”老夫人坐在正厅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佛珠,眼皮都没抬。

梦溪慌忙福身,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谢老夫人收留。”她垂着头,视线牢牢钉在自己鞋尖上,连眼角余光都不敢往别处瞟——方才进府时,恰好在月亮门边撞见卫临,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肩膀,连句“见过二爷”都没敢说全,就低着头匆匆避开了。

老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佛珠停在指间,她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卫临夫人浣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梦溪刚回来,身子弱,往后就常来我院里坐坐,陪我说说话。”

浣碧穿着一身藕荷色绣玉兰花的褙子,闻言脸上堆起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不快:“母亲说的是,妹妹刚回来,若有什么缺的,尽管跟我说。”

“不必了。”老夫人淡淡打断她,目光转向梦溪时添了几分锐利,“你既住回府里,总该懂些规矩。浣碧是卫临明媒正娶的夫人,你凡事都该敬着她些——只是这敬,也得分个真章。”

梦溪手指绞着衣角,额头渗出细汗。她怎会不懂老夫人的意思?当年她离府前,老夫人就瞧不惯浣碧那副处处要强的样子,如今让她回来,分明是想让她做把尺子,时时硌着浣碧。可她哪里敢?卫临待浣碧的好,府里谁没瞧见?前几日她还听说,卫临特意让人从江南捎了浣碧爱吃的糖糕,巴巴地守在厨房等了半个时辰。

“老夫人……”梦溪声音发颤,“奴婢、奴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老夫人猛地将佛珠往腕上一绕,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难不成你还怕了她?”她目光扫向浣碧,见对方脸色微白,嘴角笑意更浓,“方才开晚饭,厨房做了道松鼠鳜鱼,听说浣碧素来爱吃。梦溪,你去把那鱼端来,亲自给你二奶奶布菜。”

浣碧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勉强笑道:“母亲,不必劳烦妹妹了,我自己来就好。”

“让你坐着就坐着。”老夫人语气一沉,又对梦溪道,“去罢。记得挑最肥的鱼肉,仔细剔了刺。若有半点差池,仔细你的皮。”

梦溪腿都软了,几乎是挪着步子去了厨房。端着鱼回来时,她手一抖,汤汁溅在青玉盘边,吓得她膝盖一弯就想跪下。

“慌什么?”老夫人睨着她,“这点事都做不好,留你在府里有什么用?”

浣碧看着梦溪战战兢兢地夹起一块鱼肉,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筷子,心里又气又笑。正要开口说“我自己来”,却见梦溪手腕一歪,一小块鱼刺没剔干净,竟掉在了她面前的碟子里。

“哎呀!”梦溪脸霎时惨白,“二奶奶恕罪,奴婢该死!”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浑身抖得像筛糠。

老夫人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瞥向脸色铁青的浣碧:“你看你,把妹妹吓成这样。不过是根鱼刺,仔细些就是了——梦溪,起来吧,再挑一块。这次要是再出错,就罚你去厨房剥一晚上豆子。”

浣碧捏着帕子的指节泛白,却只能强压着气,挤出笑容:“母亲说的是,妹妹快起来,地上凉。”

梦溪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眼角偷偷瞟了眼卫临常坐的那个空位,心里头又酸又涩。她知道,自己今日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定是让老夫人失望了。可她是真的不敢,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哪怕只是多看卫临一眼。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像一层化不开的霜。她低着头,将鱼肉放进浣碧碟中,声音轻得像叹息:“妹妹……请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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