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重生

烛火在宣纸上投下细碎的晃动光影,玄凌捏着那卷军械案宗的手指泛白。卷宗里的墨迹犹新,每一笔都指向那个贪墨的户部郎中,证据链环环相扣,连郎中酒后与人私语的细节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分明是宜修精心编排过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这个郎中最终是被宜修设计,以“畏罪自戕”了结的。那时他只当是宜修利落,如今再看,卷宗里特意抹去了郎中与她的表亲关系,倒像是怕他窥见什么。

“王爷?”李总管垂手立在一旁,见他久久不动笔,忍不住低声提醒,“夜已深了,要不要传些点心?”

玄凌抬眼时,烛火正映在他眼底,亮得有些冷:“去把侧福晋请来。”

李总管愣了愣,这时候请侧福晋到书房,可是从未有过的事。他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宜修便挑帘进来,身上换了件月白色的寝衣,乌发松松挽着,少了白日里的拘谨,倒添了几分柔和。她见玄凌手里捏着卷宗,眼神微闪,很快屈膝行礼:“王爷深夜传臣妾,可是案宗有哪里不妥?”

“你看看这个。”玄凌将卷宗推到她面前,指尖点在“涉案人亲属关系”那一栏——那里只写了“无要紧亲眷在朝”。

宜修的指尖在案宗上顿了顿,抬头时脸上已带了几分愧色:“王爷是怪臣妾隐瞒了?那郎中确是臣妾远房表亲,只是多年不曾往来,臣妾想着不必叨扰王爷,才……”

“多年不曾往来,”玄凌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些迫人的意味,“却能查得这样清楚?连他去年给儿子买了个五品闲职都记着?”

宜修的脸白了一瞬,忙跪下道:“臣妾只是觉得,越是沾亲带故,越该公事公办,才不敢遗漏半分。王爷若是不信,臣妾这就去拿族谱来对!”

她跪得又快又急,月白色的衣袖扫过地面,带起些微尘。玄凌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想起上辈子她也是这样,总能在他动怒前摆出最恭顺的姿态,让他的火气无处发作。

“起来吧。”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本王不是怪你,只是这案子牵扯甚广,该避嫌的还是要避。”

宜修这才慢慢起身,眼眶微红,像是受了委屈:“臣妾明白王爷的意思。只是臣妾想着,如今正是王爷用人之际,若因这点远亲关系就缩手缩脚,反倒让人觉得王爷徇私。”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臣妾知道自己是内宅妇人,不该插手这些事,可臣妾……臣妾只是想帮王爷。”

这话正说到玄凌心坎里。上辈子他登基后,朝堂上多少人阳奉阴违,唯有宜修总在他身后替他料理这些腌臜事。纵然手段狠了些,那份心意却未必是假的。

“你有心了。”他拿起案宗,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明日让刑部按律处置吧,不必顾及其他。”

宜修眼中闪过一丝松快,忙道:“谢王爷信重。”她见玄凌放下笔,又轻声道,“其实臣妾白日里说姐姐问起军械的事,并非虚言。只是姐姐还问了句,那郎中是不是姓赵——臣妾想着姐姐许是随口问的,就没敢告诉王爷。”

玄凌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纯元怎么会知道郎中姓赵?

“她还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了。”宜修似乎有些犹豫,“姐姐只说听画春提过一嘴,觉得这姓氏耳熟。臣妾想着画春一个丫鬟,哪懂这些,许是听错了。”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咳,细听竟像是纯元的声音。玄凌起身走到窗边,见月下游廊上,纯元正披着件素色披风,由画春扶着,似乎在往这边看。

“姐姐怎么还没歇着?”宜修也凑到窗边,语气里带着惊讶,“夜里露重,仔细着凉。”

纯元听见声音,忙转身要走,却被玄凌叫住:“过来。”

她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月光落在她脸上,显得脸色格外苍白。走到窗下,她屈膝行礼,声音带着些微哑:“惊扰王爷和侧福晋了,臣妾只是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你怎么知道军械案里的郎中姓赵?”玄凌开门见山。

纯元的身子明显一僵,手指攥紧了披风的系带:“臣妾……臣妾是听画春说的。她说侧福晋查案时提过这个姓,臣妾就随口问问……”

“画春?”宜修在窗边轻笑一声,“我方才还跟王爷说,画春一个丫鬟哪懂这些,许是听错了。看来是臣妾错怪她了。”

纯元的脸更白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玄凌看着她眼底的慌乱,忽然想起上辈子她临终前,也是这样欲言又止的模样。那时他只当她是病糊涂了,如今想来,或许她藏了许多事,是他从未知道的。

“夜深了,回去歇着吧。”玄凌的声音软了些,“往后身子不好,就少出来走动。”

纯元屈膝应了,转身时脚步有些踉跄。画春忙扶紧了她,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宜修看着她们走远,轻声道:“姐姐许是真的关心王爷,才格外留意这些事吧。”

玄凌没说话,只望着窗外的月色。月光冷冷地洒在地上,像一层薄霜。他忽然觉得,这座潜邸里的人心,比他上辈子经历过的宫墙,还要深几分。

“你也回去吧。”他转身往书桌走,“案宗的事,明日让刑部尽快办妥。”

宜修应了声,却没立刻走,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王爷,再过几日就是登基大典了。臣妾想着,大典之后,该给姐姐晋位份了吧?”

玄凌握着卷宗的手顿了顿,没回头:“再说吧。”

宜修眼底的光暗了暗,屈膝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玄凌一人,烛火明明灭灭。他拿起那份案宗,忽然觉得这薄薄几页纸,竟比千斤还重。纯元的慌乱,宜修的算计,像两张网,在他重生后的第一个夜晚,悄然收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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