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重生

夜露打湿了阶前的青苔,玄凌转身往书房去时,宜修很自然地跟上两步,声音压得更柔了些:“王爷方才握着姐姐的手,莫不是看她脸色发白,担心她受了凉?”

玄凌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廊下灯笼的光落在宜修脸上,映得她鬓边那朵珠花明明灭灭。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关切的模样,眼尾却微微上挑,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

“纯元这几日总咳嗽,许是着了凉。”玄凌淡淡应着,目光掠过她手中那盏尚温的燕窝,“你倒是细心。”

宜修垂眸笑了笑,眼波在灯笼光里流转:“姐姐身子金贵,又是初次在王府过冬,自然要多上心些。不像臣妾,自小在京里长大,早就惯了这天气。”她说着上前一步,将燕窝往他手边递了递,“王爷尝尝?臣妾特意让小厨房加了些川贝,润肺的。”

玄凌接过锦盒,指尖触到微凉的瓷碗,忽然想起上辈子宜修也总这样,事事妥帖,处处周到,周到得让他几乎忘了她也会有情绪。可此刻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他竟能想起多年后她在冷宫里头,砸碎了所有他赏赐的瓷器,哭喊着“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你有心了。”他掀开碗盖,川贝的清苦混着燕窝的甜香漫开来,“前几日让你查的那批军械,怎么样了?”

宜修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却更恭谨了:“回王爷,已经查清楚了。确实是户部那边出了纰漏,管事的郎中贪墨了银子,换了批次等货。臣妾已经让人把证据都整理好了,只等王爷过目。”

“嗯。”玄凌舀了一勺燕窝,慢慢咽下去,“明日让李总管送到书房来。”他抬眼看向她,“这事你办得不错。”

宜修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很快又掩了下去,屈膝道:“能为王爷分忧,是臣妾的本分。”她顿了顿,又轻声道,“说起来,姐姐今日午后还问起军械的事,许是听底下人说了些什么,还叮嘱臣妾一定要仔细查,莫要出了差错连累王爷。”

玄凌握着瓷碗的手紧了紧。纯元向来不问这些朝堂事,上辈子她活着时,连他处理奏折都不会靠近。宜修这话,是在提醒他纯元也懂这些,还是在暗示纯元想插手?

“她一个内宅妇人,问这些做什么。”他声音沉了沉,“往后让底下人少在她面前提这些。”

宜修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得意,嘴上却忙应着:“是臣妾失察了,回头一定吩咐下去。姐姐也是关心则乱,毕竟那批军械关系着王爷的名声,她心里是记挂王爷的。”

正说着,回廊那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纯元身边的大丫鬟画春提着盏羊角灯过来,远远就福了福身:“王爷,侧福晋。我们小主说方才忘了叮嘱王爷,夜里风大,让王爷早些歇息,莫要熬夜。”

宜修看了画春一眼,笑道:“你家小主就是心细。回去告诉你家小主,王爷有臣妾照看着呢,让她放心歇着。”

画春又福了福身,却不敢看玄凌,只低着头道:“小主还说,她房里炖了冰糖雪梨,若是王爷不嫌弃,让奴婢送来给王爷润润喉。”

玄凌还没说话,宜修已经接口道:“刚让王爷用了燕窝,再吃雪梨怕是腻了。你回去告诉你家小主,王爷心领了,让她自己多吃些,好好养着身子才是。”

画春脸上露出些为难,偷眼看了看玄凌,见他没说话,只好应道:“是,奴婢这就回去回禀小主。”

等画春走远了,宜修才笑道:“姐姐就是这样,总把王爷放在心上。只是她身子弱,还是少操心些好。”

玄凌将空了的瓷碗递还给她,冷声道:“你也早些歇息吧。”

宜修接过碗,指尖擦过他的手,像是无意般顿了顿:“王爷不再说会话吗?臣妾还想问问,明日早朝穿哪件常服合适,前几日苏州织造送来的那件石青色常服,王爷觉得配得上登基大典吗?”

玄凌脚步没停,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你看着办就好。”

宜修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书房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灯笼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株骤然失了生气的藤蔓。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空碗,忽然低声笑了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配不配得上,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书房里,玄凌靠在太师椅上,指尖敲着桌面。宜修的话,纯元的叮嘱,像两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紧。上辈子他总觉得宜修阴狠,纯元纯善,可此刻看来,纯元未必真的什么都不懂,宜修的算计里,竟也藏着几分笨拙的讨好。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窗棂上,他忽然想起方才握着纯元手时的触感,那样软,那样暖,暖得让他几乎想把这辈子所有的安稳都给她。可宜修站在廊下的样子,又像块冰,冻得他清醒——有些债,不是重生就能一笔勾销的。

“来人。”他扬声道,“去把侧福晋整理的军械案宗取来。”

门外的李总管应了声,很快捧着卷宗进来。玄凌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户部郎中”四个字上,忽然想起上辈子这个郎中,是宜修的远房表亲。

他指尖顿在纸上,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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