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重生
纯元入府那日,天气晴好,红绸从王府大门一路铺到西厢,锣鼓声敲得震天响。宜修站在自己院门口,远远望着那顶八抬大轿落在院中,玄凌亲自上前掀开轿帘,扶着一身正红嫁衣的纯元走下来。
她的嫁衣比当年自己入府时华贵得多,金线绣的凤凰绕着裙裾展翅,日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纯元抬头时,鬓边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脸上带着羞怯的笑意,看向玄凌的眼神里,满是少女的憧憬。
画屏在一旁低声道:“小主,风大,咱们回屋吧。”
宜修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小腹。这几日她孕吐轻了些,夜里也能安睡,玄凌每日陪着她,让她渐渐生出些底气。她轻声道:“不必,去看看吧,终究是要见的。”
走到西厢时,纯元正被一群丫鬟簇拥着认亲,见宜修来,忙从玄凌身边转过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妹妹。”
这声“妹妹”喊得真切,没有上辈子的娇纵,倒有几分小心翼翼。宜修微微颔首:“姐姐安好,一路辛苦了。”
玄凌在旁道:“刚下轿,让她歇歇吧。宜修,你身子重,别站太久。”
纯元忙道:“是啊妹妹,快坐下。素心,给侧福晋看座。”
宜修坐下时,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紫檀木的梳妆台,墙上挂着的墨竹图,连窗台上的青瓷瓶都透着精致——这些都是玄凌特意让人添置的,和上辈子一模一样。可不知为何,她心里竟没了当年的刺痛,只觉得像看一幅早就知晓结局的画。
正说着话,太后派来的嬷嬷走了进来,笑着打圆场:“侧福晋和正福晋姐妹和睦,真是王府的福气。王爷,该去给祖宗上香了。”
玄凌应声起身,临走前看了宜修一眼,眼神里带着安抚。宜修知道,他是怕自己多心。
等人都走了,屋内只剩她们二人。纯元亲手倒了杯茶递给宜修,轻声道:“妹妹,从前在娘家时,我总听母亲说你性子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往后在府里,还要劳烦妹妹多照拂。”
宜修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姐姐客气了,都是一家人,相互扶持是应当的。”她顿了顿,又道,“姐姐刚入府,若有什么缺的,只管让人来说。”
纯元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多谢妹妹。其实我也没什么想要的,只求往后能安安稳稳的,不给王爷添麻烦就好。”
这话倒让宜修想起上辈子。那时的纯元总爱说些“只求妹妹安好”“不敢争宠”的话,转头却在玄凌面前哭诉自己受了委屈。可此刻看着纯元清澈的眼睛,宜修忽然有些恍惚——或许刚入府时,她是真的想好好相处的?
正怔忡着,腹中忽然轻轻一动,像有小鱼在水里游过。宜修下意识按住小腹,脸上露出一丝暖意。
“妹妹怎么了?”纯元关切地问。
“没什么,”宜修笑了笑,“许是孩子醒了。”
纯元的目光落在她小腹上,带着羡慕:“真好,我也盼着能早些给王爷添个孩子。”她说着,忽然红了脸,低下头轻声道,“只是我笨手笨脚的,怕是不如妹妹细心。”
宜修倒有些意外。上辈子纯元从不提孩子的事,总说“有妹妹的孩子就够了”,如今却这般直白。她想了想,道:“姐姐不必急,好好调养身子便是。若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纯元抬起头,眼里亮闪闪的:“真的吗?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那一日,两人竟说了许久的话。从府里的规矩说到家常琐事,纯元说起小时候在娘家学绣花的趣事,宜修便讲些孕期该注意的忌讳,倒真有几分姐妹相处的模样。
傍晚玄凌过来时,见她们正凑在一起看宜修绣的肚兜,纯元还拿着银线学样子,不由得愣了愣。画屏在一旁笑道:“王爷您看,两位主子相处得多好。”
玄凌走过去,见纯元绣的凤凰歪歪扭扭,忍不住笑了:“你这手艺,还不如宜修。”
纯元脸一红,把针线放下:“我这不是刚开始学嘛。妹妹说了,等我学会了,要教我绣龙凤呈祥呢。”
宜修抬头看玄凌,见他眼里带着笑意,便也跟着笑了:“姐姐学得快,用不了几日就能超过我。”
那夜玄凌歇在了纯元院里。宜修躺在榻上,听着外间的更漏声,心里竟出奇地平静。没有嫉妒,没有怨恨,只有对腹中孩子的期许。或许是玄凌这些日子的承诺给了她底气,或许是她真的想通了——这一世,她不必靠害人来保住自己,她有孩子,有他此刻的看重,足够了。
夜半时,她又有些反胃,画屏刚要去叫人,却见门帘被轻轻掀开,玄凌走了进来。
“怎么还没睡?”他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有些不舒服。”宜修轻声道,“王爷怎么过来了?”
“睡不着,过来看看你。”玄凌替她掖好被角,“是不是又吐了?”
宜修点点头。他便让人去小厨房端了碗酸梅汤来,亲自喂她喝下,又坐了许久,直到她呼吸平稳了才离开。
宜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忽然觉得,或许这一世真的不一样了。纯元入府并未掀起风波,玄凌也没有像上辈子那样专宠一人。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时,她摸了摸小腹,轻声道:“宝宝你看,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窗外的石榴树抽出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极了此刻她心里悄然生长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