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重生
晨光渐亮时,王太医已在院外候着。玄凌让画屏先伺候宜修梳洗,自己则在外间等着,听着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王爷,小主准备好了。”画屏掀帘出来,低声回话。
玄凌起身进去,见宜修穿着件月白色的软缎夹袄,乌发松松挽了个髻,脸色虽还有些苍白,眼底却已没了昨夜的惶然。她见他进来,下意识想起身行礼,被他眼疾手快按住:“坐着就好。”
王太医随后进来,恭敬地行了礼,便在床边坐下给宜修诊脉。片刻后,他收回手指,躬身道:“回王爷,侧福晋脉象平稳,只是孕早期脾胃稍弱,有些孕吐反应属正常,奴才开一副安胎的方子,平日里饮食清淡些,避开油腻,静养着便无大碍。”
玄凌松了口气,点头道:“按你说的开方子,仔细些配药,送到小厨房亲自盯着煎好。”
“是。”王太医应了,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躬身退下。
宜修看着玄凌,轻声道:“王爷还是惊动了太医……”
“听话。”玄凌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孩子要紧,你也要紧。”他顿了顿,又道,“今日不用早起,再歇会儿,我让人把早膳端到屋里来。”
宜修没再推辞,点了点头。她靠在引枕上,看着玄凌吩咐画屏安排膳食,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格外踏实。从前在王府,他虽也常来,却从未有过这般细致的牵挂,仿佛她腹中的孩子,真的让他们之间生出了不一样的联结。
早膳是清淡的莲子羹和几样素点心,玄凌陪着她慢慢吃着,偶尔说些朝堂上的琐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见闻,却让宜修觉得安心。
“对了,”玄凌忽然想起一事,“昨日太后虽没再提纯元,但她身边的嬷嬷来递了话,说纯元近日偶感风寒,想让你过去瞧瞧。”
宜修握着汤匙的手顿了顿,轻声道:“臣妾知道了。等会儿身子好些,便过去看看姐姐。”
玄凌看她一眼,道:“不必勉强,若是不舒服,晚些日子去也无妨。太后那边,我会打招呼。”
“多谢王爷。”宜修低下头,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躲是躲不过的,纯元终究是要入府的,与其到时措手不及,不如现在先做好准备。
吃过早膳,宜修歇了半个时辰,便带着画屏往纯元暂居的西厢去。刚走到月亮门边,就见纯元的贴身丫鬟素心迎了上来,笑着道:“侧福晋来了,我们小姐正念叨您呢。”
宜修点点头,跟着素心走进院子。纯元正坐在廊下晒太阳,身上披着件藕荷色的披风,见她进来,连忙起身笑道:“妹妹来了,快坐。”
“姐姐身子好些了吗?”宜修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纯元轻轻咳嗽两声,笑道:“好多了,劳妹妹挂心。昨日王爷来看过我,说妹妹有了身孕,我本想去瞧瞧妹妹,又怕过了病气,只好作罢。”她说着,眼波流转,落在宜修小腹上,带着真切的欢喜,“真是恭喜妹妹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宜修微微颔首:“多谢姐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多是纯元问些孕期的琐事,宜修一一作答。纯元的语气始终温和亲切,眉宇间带着大家闺秀的温婉,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宜修坐在她身边,却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想起上辈子纯元入府后,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失了玄凌的心,如何在她的光环下黯然失色,连腹中的孩子也没能保住……那些记忆像细密的针,悄悄刺着她的心。
“妹妹这几日怕是辛苦吧?”纯元忽然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软,带着微凉的温度,“刚有孕时最是磨人,我听母亲说过,当年怀我弟弟时,吃什么吐什么,瘦了好几斤呢。”
宜修勉强笑了笑:“还好,不算太难受。”
纯元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我还真羡慕妹妹。能替王爷开枝散叶,是多大的福气。”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不像我,空占着姐姐的名分,却什么也做不了。”
宜修心中一动,正想说话,却见素心匆匆进来,手里拿着封信,低声道:“小姐,宫里来了信,是太后娘娘让人送来的。”
纯元接过信拆开看了,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对宜修道:“太后让我……过几日搬入府中常住。”
宜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抬起头,对上纯元的目光,见她眼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不安,竟和上辈子那个盛气凌人的样子截然不同。
或许,这一世,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宜修在心里默默想道。
“那便恭喜姐姐了。”她定了定神,语气平静地说道,“入府后,你我姐妹也能常常见面了。”
纯元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愣了愣,随即笑道:“是啊,以后就能常跟妹妹亲近了。”
宜修没再多说,又坐了片刻,便以身子不适为由告辞了。走出西厢的院子,她才发现手心竟沁出了薄汗。画屏扶着她的手臂,低声道:“小主,您没事吧?”
“我没事。”宜修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晨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可她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
纯元要入府了。这一世,她有了孩子,玄凌也待她不同,可面对那个曾夺走她一切的女人,她依旧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回到自己院里,玄凌竟还没走,正坐在软榻上翻着她昨日看的绣谱。见她进来,抬头道:“回来了?脸色怎么不太好?”
宜修走到他身边坐下,低声道:“姐姐说,太后让她过几日搬入府中。”
玄凌放下绣谱,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了。”
“王爷……”宜修看着他,“您是不是……心里还是盼着姐姐来的?”
玄凌沉默片刻,道:“她是太后的侄女,入府是迟早的事。但宜修,你要信我,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孩子。”
他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宜修看着他,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了些。是啊,她还有孩子,还有他此刻的承诺,或许真的可以试着相信一次。
“嗯。”她轻轻点头,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安稳。
纯元入府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这三日里,玄凌几乎都歇在宜修院里,陪她说话,看她绣肚兜,偶尔处理些公务,日子过得平静而温馨。宜修渐渐放下心来,开始认真期待着孩子的到来。
只是她不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早已暗流涌动。纯元的入府,注定会在这潜邸掀起一场风波,而她和玄凌的承诺,能否抵得住命运的洪流,还是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