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重生
暮色漫进窗棂时,宜修正倚在软榻上翻一本绣谱。腹中的孩子还未显形,却已让她生出前所未有的安稳感,指尖划过绣样上的缠枝莲,连带着心绪也跟着柔和起来。
“小主,王爷回来了。”贴身丫鬟画屏掀开帘子,语气里带着难掩的轻快。
宜修抬头,见玄凌踏着暮色走进来,身上还沾着些微的寒气。她下意识想起身,被他快步按住肩头:“坐着吧,仔细动了胎气。”
他脱下外袍递给画屏,目光扫过桌上的白瓷碗:“燕窝喝了?”
“喝了,王爷让人送来的血燕,比府里的好。”宜修仰头看他,眼里的光比烛火还要亮些,“王爷在宫里用晚膳了吗?小厨房煨了您爱吃的栗子鸡。”
“在太后宫里用了些,再陪你吃点。”玄凌在她身边坐下,见她手边放着个素面锦盒,“这是什么?”
“是臣妾给孩子绣的肚兜,刚起了个样子。”宜修打开锦盒,里面是块月白色的软绸,上面用银线绣了半只展翅的小凤凰,针脚细密,却看得出绣者的生疏。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臣妾手笨,绣得不好。”
玄凌拿起肚兜,指尖拂过冰凉的银线,忽然想起上辈子纯元也给孩子绣过肚兜,金线绣成的龙凤呈祥,精致得像件艺术品。可那时他只觉得好看,从未想过,那针针线线里藏着的心意,原是如此具体。
“很好看。”他将肚兜放回盒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比宫里绣娘做的好。”
宜修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低下头轻声道:“王爷惯会哄臣妾。”
正说着,画屏端来栗子鸡,琥珀色的汤汁里浮着油亮的栗子,香气瞬间漫了满室。玄凌盛了碗汤递过去:“喝点汤,补身子。”
宜修接过汤碗,小口抿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王爷,今日进宫,太后没再提姐姐的事吧?”
玄凌舀汤的手顿了顿,随即淡淡道:“提了两句,被我岔开了。”他抬眼看向她,“你放心,只要我不想,没人能逼你。”
宜修握着汤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眶有些发热:“臣妾不是怕姐姐进来,只是……只是这孩子来得不容易,臣妾想安安稳稳把他生下来。”
“我知道。”玄凌的声音放得更柔,“我说过,会护着你们。”
这一晚,玄凌歇在了宜修院里。他躺在外间的软榻上,听着里屋传来的浅眠呼吸声,忽然觉得这潜邸的夜,竟比往日安静了许多。没有了上辈子的猜忌与算计,没有了纯元入府后的暗流涌动,只有腹中悄然生长的新生命,和身边这个小心翼翼欢喜着的女人。
夜半时,他听见里屋传来轻细的动静,起身撩开帘子,见宜修正坐在床边,手按着小腹,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玄凌快步走过去,伸手探向她的额头,“不舒服?”
“没、没事,”宜修摇摇头,声音带着点虚弱,“就是忽然有些反胃,想喝点水。”
玄凌倒了杯温水递给她,见她喝了两口还是蹙眉,沉声道:“传太医。”
“别!”宜修拉住他的衣袖,急道,“一点小事,别惊动太医了,扰了王爷休息。”她勉强笑了笑,“刚有孕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
玄凌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忽然想起上辈子她失去孩子前,也是这样忍着不适,从不愿在他面前显露半分脆弱。那时他只当她是故作坚强,如今才明白,那隐忍背后藏着的,是怕被厌弃的惶恐。
“以后不舒服,立刻告诉本王。”他扶着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这不是小事,是我们的孩子。”
宜修怔怔地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掌心很暖,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却让她觉得无比安稳。
“王爷……”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您会不会觉得臣妾很麻烦?”
玄凌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腹:“不会。”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和孩子,都是本王的牵挂。”
宜修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的。她侧过身,把脸埋在枕巾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像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兽。
玄凌没再说话,只是静静握着她的手。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上辈子那些被辜负的时光。但此刻,他掌心的温度,她指尖的微颤,都在清晰地告诉他:一切都还来得及。
天快亮时,宜修终于沉沉睡去,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玄凌替她抚平眉峰,起身走到窗边。晨露又凝在窗棂上,晶莹剔透,像极了宜修方才掉在他手背上的泪。
他想起昨夜她握着他手腕的力道,那点小心翼翼的依赖,竟让他心里生出从未有过的柔软。或许这一世,他不仅要护住这个孩子,还要护住这个女人眼里的光,让她不必再像上辈子那样,在深宫里独自咽下所有的苦。
“李总管。”他扬声道,“让人去太医院请王太医,今日一早就来给侧福晋请脉。”
门外传来李总管的应和声。玄凌回头看向床榻上熟睡的宜修,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一世的路,才刚刚开始。但他知道,只要一步一步走稳了,总能避开那些泥沼,护住该护的人。至于那些过往的遗憾,就让它们留在上辈子吧。眼前的晨光,才是最该珍惜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