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重生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颠簸声。玄凌靠着车壁闭目养神,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宜修发间的木兰香,混着方才书房里未散的墨气,倒比往日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王爷,快到宫门口了。”李总管撩开车帘一角,见玄凌睁眼,又补充道,“方才侧福晋院里派人来问,要不要让小厨房炖些燕窝,等您回宫时用?”
玄凌指尖在膝头轻叩:“让她们炖着吧。”他想起宜修方才望着他的眼神,那点亮光里藏着的何止是欢喜,分明还有如履薄冰的谨慎。上辈子他从未细看过她的眼睛,只当她是潜邸里最安分的影子,如今才惊觉,那影子里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期盼。
车刚停稳,就见太后宫里的苏培盛候在宫道旁,见了他忙躬身行礼:“王爷可算来了,太后一早就在念叨您呢。”
玄凌颔首:“太后有要事?”
“倒也不是,”苏培盛引着他往里走,声音压得低了些,“就是昨儿个乌拉那拉老夫人进宫,跟太后提了纯元姑娘的事,说想让姑娘早日进府给王爷做个伴。太后想着问问您的意思。”
玄凌脚步一顿。他就知道,纯元亲自去王府送平安符,背后定有乌拉那拉府的撺掇。老夫人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想让纯元占了正福晋的位置,好让乌拉那拉氏在他这潜邸里站稳脚跟。
进了慈宁宫,太后正歪在榻上翻棋谱,见他进来,抬眼笑道:“凌儿来了?刚想让人去找你。”
玄凌行过礼,顺势在榻边坐下:“儿臣正要向额娘禀明一事——宜修有孕了,已一个多月。”
太后捏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脸上漾开笑意:“哦?这可真是大喜事!宜修这孩子,总算有福气了。”她放下棋谱,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回头让太医院选个稳妥的太医,专门照看她的身子。府里缺什么,尽管跟宫里说。”
“谢额娘。”玄凌垂眸,“儿臣也是为此事来的,想请额娘赐些安胎的药材,也让宜修安心。”
太后点头应了,又状似无意地提起:“方才还跟你说呢,昨儿个你岳母进宫,说纯元那孩子在家闷得慌,想早日进府给你做个伴。你瞧着,是不是该挑个日子了?”
玄凌抬眼,迎上太后探究的目光:“额娘,纯元性子纯良,不适合府里的日子。”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儿臣已跟乌拉那拉府说过,让她在家静养。再说如今宜修有孕,府里事多,实在无暇分心。”
太后眉峰微蹙:“可纯元毕竟是……”
“额娘,”玄凌打断她,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儿臣知道您的意思。但纯元若进了府,宜修怀着身孕,难免多想。万一伤了胎气,得不偿失。”他看向太后,“再说,儿臣如今只想让宜修安心养胎,其他事,暂且不考虑。”
太后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叹了口气:“罢了,你心里有数就好。”她重新拿起棋子,“说起来,宜修这孩子进府两年,一直安分守己,如今有了身孕,你是该多疼疼她。”
从慈宁宫出来,玄凌没直接回府,反倒绕去了太医院。王太医正在整理药材,见他进来忙行礼:“王爷怎么亲自来了?”
“取些安胎的药材,”玄凌看着药柜上整齐排列的药罐,“要最稳妥的,另外……再配一副安神的方子,不要有副作用的。”
王太医应着,一边抓药一边道:“侧福晋刚有孕,心绪不稳是常事,王爷不必太过担心。”
玄凌没说话。他想起上辈子宜修失去孩子后,夜夜被噩梦缠扰,眼底的红血丝像永远褪不去的伤。这一世,他不仅要保住这个孩子,还要让她睡个安稳觉。
回到王府时,日头已过了正午。宜修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捧着本棋谱,见他进来,忙起身想行礼,被玄凌按住了胳膊。
“仔细身子。”他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目光落在她膝头的棋谱上,“在看什么?”
“闲来无事,看两眼解闷。”宜修的脸颊被晒得微红,像染上了层胭脂,“王爷进宫还顺利吗?太后……高兴吗?”
“额娘很欢喜,让太医院给你送了药材来。”玄凌在她身边坐下,见她手边的燕窝还冒着热气,“怎么没喝?”
“等王爷回来一起喝。”宜修轻声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王爷,太后没说别的吗?”
玄凌知道她想问什么,伸手拂去她肩上的一片落叶:“额娘说,让你安心养胎,其他事不用操心。”他顿了顿,补充道,“纯元那边,额娘也没再提。”
宜修握着棋谱的手指猛地收紧,随即又缓缓松开,嘴角扬起个浅浅的笑:“那就好。”她低下头,用银勺轻轻搅着燕窝,“其实臣妾不是想争什么,只是……只是这孩子来得不容易,臣妾想护着他。”
“我知道。”玄凌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像蝶翼轻轻颤动,“有本王在,谁也伤不了你们。”
这话一出,宜修的动作彻底停住了。她猛地抬头看他,眼里含着水光,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风吹过廊下的紫藤花,落了她一肩的花瓣,像撒了把碎紫的星子。
玄凌忽然想起上辈子她死在冷宫时,也是这样的季节。那时紫藤花谢了满地,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笑着说:“王爷,若有来生,臣妾不愿再入皇家门。”
那时他只当是疯话,如今想来,那笑容里藏着多少被辜负的时光。
“王爷?”宜修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玄凌回过神,接过她手里的燕窝,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快喝吧,凉了就不好了。”
宜修顺从地张口,温热的甜意滑入喉咙,暖得她眼眶发烫。她望着玄凌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或许这一世,真的不一样了。
廊外的阳光正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模样。玄凌看着她小口喝着燕窝,心里忽然一片平静。
舍弃那朵墙外的兰草,或许会痛,但守护好眼前这片掌心的暖,才是他重活一世最该做的事。至于那些纠缠的过往,就让它们随着上辈子的风,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