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重生

夜深了，玄凌躺在宜修外间的软榻上，听着里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却毫无睡意。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恍惚间竟与上辈子某个夜晚重叠。

那时大皇子刚没了七日，他正陪着纯元在倚梅园赏雪，纯元说新制的红梅酪甜了些，他便让人去御膳房重做。甄嬛却在那时匆匆赶来，脸色苍白地说：“皇上，景仁宫娘娘……在奉先殿跪了三天了。”

他当时只皱了眉：“胡闹，她身子弱，跪坏了怎么办？”

甄嬛咬着唇，声音发颤：“娘娘说，是她没护住大阿哥，要在列祖列宗面前谢罪。奴才方才路过，听见她在里面哭，说……说皇上连最后一面都没去看阿哥……”

他那时心里一震，才想起大皇子断气时，自己正守着刚受了惊吓的纯元。他以为宜修向来刚强，断不会像寻常妇人那般哭哭啼啼，却没想她会在冰冷的祠堂里，一跪就是三天。

“王爷还没睡？”里屋传来宜修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玄凌起身掀帘进去，见她坐靠在床头，便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吵醒你了？”

“没有，是自然醒的。”宜修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竟有些凉，“怎么了？有心事？”

玄凌沉默片刻，低声道：“宜修，上辈子大阿哥没了的时候，你在奉先殿跪了三天，我……”

宜修的手猛地一颤，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震惊。她从没想过，他竟会提起那件事。

“那时我在你身边吗？”她轻声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玄凌喉结滚动，摇了摇头，声音艰涩：“我在纯元那里。甄嬛告诉我时，我才知道你在祠堂……我甚至没去看你一眼。”

宜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都过去了。”

“过不去。”玄凌握紧她的手，“我那时总觉得你性子硬，不像纯元那般需要呵护。可我忘了，你也是母亲，失去孩子的痛，你只会比谁都深。”他想起甄嬛说的，宜修在祠堂里哭着喊“我的儿”，声音嘶哑得不像样子，心就像被针扎着疼。

“你怀着大阿哥时，我正忙着给纯元建瑶光殿；他出生时，我因为纯元一句‘孩子哭声吵’，就把你挪去了偏僻的景仁宫；他没了，我竟还在想着她的红梅酪甜不甜……”

宜修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手背上。不是委屈，是积了太久的痛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王爷……”她哽咽着，“那时我跪在祠堂里，只盼着你能来看看我，哪怕骂我一句没照顾好阿哥……可你没有。”

“是我混账。”玄凌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发颤，“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孩子。宜修，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你信我。”

宜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点了点头。眼泪还在掉，心里却渐渐暖了起来。原来他都记得，原来他都懂。

“以后不许再想那些了。”她伸手捶了他一下，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再想，我就不理你了。”

玄凌笑了，用指腹替她擦去泪痕：“好，不想了。以后只想我们的孩子，想你绣的肚兜，想小厨房的栗子鸡。”

宜修被他逗笑，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扬了起来。窗外的月光依旧明亮，却不再像从前那般清冷。这一世，他终于懂了她的痛，她也终于敢相信，他是真的想弥补。

“快睡吧。”玄凌替她掖好被角，“明日还要让王太医来请脉呢。”

宜修点点头，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睡得格外安稳。梦里没有冰冷的祠堂，只有他温暖的怀抱，和即将到来的，崭新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