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重生
乾清宫的白幡还未撤尽,檐角铜铃在初春的风里晃着,声线沉得像浸了墨。宜修跪在灵前,素色孝服的下摆沾了些寒气,指尖却始终稳稳捏着串佛珠——先皇大行已有七日,她作为东宫贵妃,每日领后宫嫔妃守灵,连眼尾的红都压得极淡。
“娘娘,风大。”贴身宫女锦书递来件素绒披风,压低声音,“太后娘娘在偏殿等着呢。”
宜修颔首起身,裙摆扫过青砖时没发出半点声响。偏殿里燃着暖炉,太后见她进来,便挥退了左右,伸手将人拉到身边:“这几日辛苦你了。玄烨那边忙着登基事宜,宫里里外外,全靠你撑着。”
“儿媳分内之事。”宜修垂着眼,指尖轻轻蹭过太后手背上的细纹,“只是委屈了皇阿玛……”
“生死有命。”太后叹口气,转而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如今玄烨要登基,中宫不能空着。你自嫁入东宫,待人谦和,持家有度,这皇后之位,除了你,再无第二人选。”
宜修微怔,抬眼时撞进太后温和却坚定的目光。她从未想过争什么——从前没有旁人分走玄烨的心思,他待她始终是敬重里带着温意,她便觉足够。此刻太后的话落下来,倒像是水到渠成的妥帖。
三日后的登基大典,太和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辉。玄烨穿着十二章纹的龙袍,一步步踏上丹陛时,目光越过百官,落在了站在命妇首位的宜修身上。她今日换了石青色的朝服,凤冠上的珠翠不多,却衬得她眉眼愈发沉静。四目相对时,玄烨轻轻颔首,那一眼里没有旁人,只有并肩多年的默契。
册封皇后的诏书宣读那日,坤宁宫的廊下开了第一丛迎春。宜修接过金册时,指尖触到微凉的玉质,耳边是玄烨温和的声音:“往后六宫之事,便劳烦皇后了。”
她屈膝谢恩,起身时恰好看见玄烨眼底的笑意,心里便像被暖炉烘着,妥帖得很。
日子一天天过去,后宫渐渐有了生气。低位份的嫔妃偶有摩擦,宜修从不大张旗鼓,只叫到身边温言开导,再把事情的关节点透,往往三言两语便解了心结。那日景阳宫的云答应丢了支母妃留下的玉簪,急得抹泪,宜修知道后,只派锦书去各宫的角落查了查,最后在御花园的花丛里找着了——原是云答应自己赏花时不小心碰掉的。宜修还特意让人把玉簪用锦盒装好送回去,又添了盒新制的胭脂,云答应后来见了她,总忍不住红着眼道谢。
连太后宫里的嬷嬷都常跟太后说:“皇后娘娘心细,待底下人又宽厚,如今宫里的气氛,比从前和睦多了。”
入夜时,玄烨常来坤宁宫。宜修会在桌上温着他爱喝的莲子羹,等他处理完奏折。有时玄烨会跟她说些朝堂上的事,她不插嘴,只静静听着,偶尔在他皱着眉时递上杯热茶,或是提醒他“明日该去给太后请安”。
这晚玄烨喝了口羹,看着宜修在灯下整理后宫的份例单子,忽然开口:“他们都说,朕选了个好皇后。”
宜修抬眸,嘴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是皇上信任,也是姐妹们懂事。”
玄烨放下碗,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烛火映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黄的光里没有半分猜忌,只有细水长流的安稳。窗外的迎春开得正盛,风一吹,便把这坤宁宫的暖意,送得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