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收

沉闷的实验室，排风扇发动机震颤的噪音，响得墙皮不时掉着碎渣。像冬季没了皮毛刚割下来的肉，里面的神经在蠕动着动个不停。

许墨终于完成最后一项实验接口，看着器皿里纯白的膏粉，他强忍着恶心和不适，慢慢挪到门口，推门出去关上门。

随后，他扯开防护服的拉链。哗哗的汗水直接洒在地板上，鞋子里黏腻闷热的袜子被蹭到脚后跟，一股看不见的热气直往他脸上冒。

等防护服彻底被他从身上扒下来，浑身的毛孔都迫不及待地张开呼吸新鲜空气，汗水随着他的喘息声，呼呼地往下冒。

铃铃铃——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垂着左手像块快要煮熟的肉，累得瘫坐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接通。

“喂，哪位？”

“许墨，是我。在国外一个人过得怎么样？”

鹤渊的声音距离海外那不知位置的地方传来，电话里传来一声汽车喇叭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杂音。

他们已经转移据点了，车子隔音这么好，根本听不出来他们往什么方向跑。

“嗯，还可以，合成原料和专业设备都是我职业生涯里见过的最好的，还得好好感谢鹤渊先生能给我这个机会。”

“哈哈哈哈哈。”

许墨紧张地握着手机，期待这位捉摸不定“复活”的狠辣角色，不会开心得一声令下，自己的小命就不保了。

人生的两年很短，可对有的人来说，两年里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甚至能轻易抹去一个活人存在的痕迹。

手机的那人，就是这样做的。

不惜拿自己的死来做赌注，所有相关人都瞒在鼓里，就连穆寒池也是过了一个月才收到消息。

死亡两年都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就这么当着死人活了两年。后来马不停蹄，发生林顺如拿致幻剂做噱头研究，研究院的敏悠以及李林的死，真的只是因为发现致幻剂的真相而灭口吗？岂不是就为了等待许墨手里的致幻剂合成技术成熟没有副作用吗？

许墨想到这儿，此刻手机那头的，哪儿还是当初见面俊美好看的男人，分明就是勾魂锁魄的活阎罗。

他喉咙哽咽，汗水排完后，紧接着就是火燎般的干渴。

他扶着椅子站起身，走向水壶那边接水喝。

他用肩膀夹着耳朵一侧，快速倒完水喝了一大口。电话里的鹤渊接着说道。

“不用这么客气，你得感谢你自己。”

后背似乎有一丝凉气顺着脊椎爬到他的后脑勺，他快速在这不大的房子里环视了一圈。天花板上的摄像头闪着红点，聚焦在他的面前。

他强装镇定，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我会好好做的，但样本你得给我带来，我需要再进行测试。”

“应该今天就到了，可能会有些散乱，签收的时候要轻拿轻放。我挂了，这边不方便打电话了。”

刚挂断电话，快递的电话打了过来。

许墨简短地用外文说完，抽了张纸巾擦了下汗，去门口拿快递。

快递员按照他吩咐把快递推进门底下活动的门板，四四方方平白无奇的快递箱子就出现在门口的垫子上。

他用美工刀慢慢割开胶带，一肢碎裂的骷髅胳膊从泡沫里露了出来。